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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的"3•18"记忆:民国以来最黑暗的一天

  鲁迅曾鼓动青年走掀翻桌子、厨房放把火的决绝道路,但是出于私情,也不想见到熟人因此吃亏。他在1925年4月14日给许广平信上承认:“我有时也能辣手评文,也尝煽动青年冒险,但有相识的人,我就不能评他的文章,怕见他冒险,明知道这是自相矛盾的,也就是做不出什么事情来的死症,然而终于无法改良,奈何不得——姑且由他去吧。”在公开场合,他未必会这样说。如果不是熟人,就无所谓吗?1925年女师大“驱羊(杨荫榆)运动”过程中,鲁迅发表了大量杂文引导许广平一派学生冒险。《华盖集杂感》(作于1925年5月5日)中有一段关于“爱”的文字就是明明白白的战场指令:“无论爱什么,——饭,异性,国,民族,人类等等,——只有纠缠如毒蛇,执著如怨鬼,二六时中,没有已时者有望。”鲁迅好说反话,读者当然不会相信,许广平爱他,日日夜夜无时不刻像毒蛇和怨鬼。作为学潮幕后主使者,他在信上用的是“爱”字(而非“恨”),即使信件受检查,也难以立罪。许广平知心贴己,知道“纠缠如毒蛇,执著如怨鬼”就是鲁迅推荐的“战斗法”。女师大学潮中的少数学生能迫使杨荫榆在8月初辞职(以及后来章士钊出逃),所依赖的就是“爱”的胡搅蛮缠。教育部软弱,警察见了大小姐们抖抖索索,故而她们一次次履“险”如夷。她们陶醉于自己的权力,在1926年的“三一八”事件中猛醒。

  这次惨案是鲁迅大理石雕像的黑色基座,但是鲁迅与许广平两人在“民国以来最黑暗的一天”的经历却又一次证明了鲁迅所说的“自相矛盾”。

  先交代一下那年头两三个月师生二人如何乘风破浪。女师大已经在1925年11月底复校。次年1月2日,许寿裳和鲁迅等十四人召开女师大维持会会议,贯彻学潮初衷,提议由国民党在京头面人物之一易培基出任校长,并派代表四人敦促当局批准,政府照办,很快由内阁会议通过任命。10日,校务维持会再次开会,决定组织全校大会欢迎校长履新。13日上午,许寿裳主持女师大欢迎会,鲁迅和许广平分别代表校务维持会、学生自治会致辞。许寿裳于1924年年初因学潮离开女师大,现在,继任者早成了落水狗,连叫都不敢叫,新校长就职由他主持,这是何等的幸福。当晚学生自治会举行文艺晚会,纪念反杨宣言发表周年,女师大的派系斗争终于圆满收场。会稽乃报仇雪恨之乡,贱奴杨荫榆何足道哉,何足道哉!1月17日,教育部发表“复职令”(“兹派周树人暂署本部佥事,在秘书处办事”),意味着鲁迅告教育部(章士钊)已经胜诉。次日,鲁迅到教育部复职。是月鲁迅两次收到教育部“奉泉”。2月12日,鲁迅又收教育部“奉泉”二百三十一元。“三一八”前一天,他在日记里记载:

  上午往中大讲。往平政院交裁决书送达费一元。得寄野信并稿子。下午访李小峰。往《国民新报》编辑会。朱大枏、蹇先艾来,未见。晚紫佩来。

  这是忙碌的一天。需要补充说明的是平政院的裁决书于3月23日下达,宣布章士钊对鲁迅的免职处分“系属违法,应予取消”。31日,国务总理贾德耀还训令教育部执行裁决。教育部两个多月之前已经让鲁迅复职了。政府的渎职无能,无以复加。

  3月12日,正与奉系作战的冯玉祥国民军在大沽口向日舰开炮,日方认为违反了《辛丑条约》,联合英、美等七国于16日向中国政府发出最后通牒,要求中方撤除大沽口军事设施,两天内答复。“大沽口事件”给国民党提供了挑战、颠覆政府之机。第二天,北京一些市民、学生借外侮向政府发难,集会抗议,引发流血事件。3月18日上午,规模更大的示威在天安门举行。

  许广平在《鲁迅回忆录》(1961)记载了“三一八”那天的经过。这段文字如送交1926年直面“惨淡人生”的鲁迅审查,大概是不允公开发表的。“真的猛士”也不是一味的质直:

  我还记得“三一八”那天清早,我把手头抄完的《小说旧闻钞》送到鲁迅先生寓处去。我知道鲁迅的脾气,是要用最短的时间做好预定的工作的,在大队集合前还有些许时间,所以就赶着给他送去。放下了抄稿,连忙转身要走。鲁迅问我:“为什么这样匆促?”我说:“要去请愿!”鲁迅听了以后就说:“请愿请愿,天天请愿,我还有些东西等着要抄呢。”那明明是先生挽留的话,学生不能执拗,于是我只得在故居的南屋里抄起来。写着写着,到十点多的时候,就有人来报讯,说铁狮子胡同段执政命令军警关起两扇铁门拿机关枪向群众扫射,死伤多少还不知道。我立刻放下笔,跑回学校。

  许广平被鲁迅留了下来,一直乖乖地在南屋抄稿。其实,她从来不是那么听话的人。看来他们此刻有默契。通过师生间的问答,许广平还暗示,鲁迅事前并不知道那天的重大抗议活动。这可能失实,暂不论。

  • 责任编辑:雨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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