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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禺:文革时思想上的折磨比打死人厉害

  传达室看门人

  后来,曹禺师由于受到长期折磨,心力交瘁,难以支撑,不得不住进了协和医院。从医院出来不久,他被送到首都剧场传达室,也就是北京人艺传达室去“看大门”。这是与“关牛棚”不同形式的另一种惩罚。每天管分发报纸、信件,办理来客登记手续,同时,还要负责打扫整个剧院的大院子。后来,由于日本话剧团要来演出,怕被外宾发现给国外阶级敌人提供“反面宣传材料”,才把曹禺师转移到史家胡同56号北京人艺家属宿舍的传达室去“看大门”,除去在剧场的原有工作,还增加了给家属传呼电话和倒垃圾的任务。他头上戴着一顶蓝布旧帽子,脖子上系着一条白毛巾,上身是已经不干净的白背心,下身是一条肥大的短裤,脸上乐呵呵的,干得很投入,很卖力。他整天干这干那,跑前跑后,喊来喊去,累得满头、满身大汗淋淋,说什么也不肯稍微喘上一口气,休息休息。

  一天,曹禺师在清晨走出家属宿舍大门扫地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东边一条小胡同口上,站着一位老年妇女。起初他什么都没想。第二天他发现那位妇女又来了,还是一动不动站在那里,一直都是面向着自己这边看个不停。第三天、第四天都是如此。到第五天的时候,曹禺师再也忍耐不住了。他在出门扫地的时候有意放慢了节奏,注意向着那个妇女的方向看去,发现她还在眼睁睁地注视着自己。可惜,由于天刚蒙蒙亮,路灯已灭,自己又是个大近视眼,根本没看清楚对方的模样。一天清晨,曹禺师边扫地边大胆向那位妇女靠近,越来越近,终于看清楚了:原来是十多年以前由于性格各异、感情不和而离婚的前妻郑秀女士。实在是太意想不到了。

  曹禺师与郑秀早在1950年就离婚了,“文革”开始以后,郑秀一直通过两个女儿打听他的消息,心想,也许能与他见上一面。郑秀觉得此时此刻完全应该出现在前夫的面前,这样也许会使对方心里多少感到一些安慰和支持。可是,曹禺师心里想的却是,千万不要因为自己而拖累他人,也包括郑秀在内。于是,这时一种感激之情、歉疚之情便油然而生。他多么想走上前去说上几句话啊,可是两条腿无论如何也迈不开步,深怕自己给对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而郑秀何尝不想走上去说几句话、问一声好呢,可她同样没有迈开脚步,深怕自己给对方增加什么“罪状”。他们佯装是面对着陌生人,默默地对视了许久,脸上没有任何特别的表情。然后,曹禺师急匆匆转身扫起地来,很快就走进了家属宿舍大院。郑秀走进东边那条小胡同里,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从此以后,郑秀再也没有来看过曹禺师。写到这里,我想起万方述说老爸的一段话:“他骨子里实在是一个太真诚的人,心里的快活和悲哀像地下的泉水一样,有一点点压力就止不住一股股地冒出来。想来那没有别的原因,那是一种自然现象。想到他的这份天性,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难过极了。”我完全赞成万方的观察和理解,甚至连她的“难过”我都表示认同。

  思想上的折磨比打死人还厉害

  后来,曹禺师口头上少言寡语,行动上老老实实,可以说更加不敢越雷池一步,为此曾经受到市革委会领导的当众表扬,说“曹禺改造得还不错”。具体理由是——他每天中午在食堂只吃半个窝头和五分钱一碗的熬白菜,装在一个大茶缸子里捣碎,不坐在座位上,而是站在门边很快吃完。同时,他只吸一毛钱一包的劣质烟,一吸就“放炮”,还咳嗽不止。

  然而,曹禺师灵魂深处厚重的痛苦,是明眼人完全能够看到的。实际上,如他在诗中所说,他的境况是,“孤单,寂寞,跌落在深血弥漫的地狱”。

  众所周知,曹禺师早在23岁的时候,因写出《雷雨》而一举成名,25岁的时候,又因为写了《日出》,而被赞誉为“摄魂者”。可以说,他是中国话剧史上的一代宗师。然而,他的卓越成就,在“文化大革命”当中完全被抹杀了。当时,曹禺师不但逢人——不管老人、中年人还是小孩子——都要深深地弯下腰去,鞠一个90度大躬,再大声说一句“我是反动文人曹禺!”而且,在内心里认为——相当真诚地认为,自己从来就不应该写戏,不应该毒害观众,就连自己走到这个世界上来都是完全多余的。

  • 责任编辑:雨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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