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象
爷爷的几件轶事
马玉章
冯玉祥将军抗日的时候,缺少粮,爷爷就义卖。写一个“寿”字,30块钱,写副对联50块钱。爷爷当时一条腿是坏的,所以站着的时候要两个伯伯扶着,爷爷就一个脚站着写字。
就这样30块、50块地写。你们能想象出来爷爷写了多少钱吗?写了10万块钱。他不停地写,劝都劝不了,写到实在写不动了,才停下来休息一会儿,再接着写。
那天,爷爷叫我去,我看到他的脸色不太好看。他对我说:“孩子,爷爷没有给你留下一分钱,连你自己有的,爷爷也没有留给你,你恨爷爷不恨?”
我听爷爷说的话,就明白爷爷是什么意思。爷爷所说的我自己的钱,并不是我自己的。那个时候我才六个月大,我爸就死了,爷爷的学生们凑了一万块钱,送给爷爷。
他们说:“先生,九香还小,我们没有大的力量,这个给九香做将来的生活费和教育费,请您接受。”
爷爷后来就把这一万块钱捐给了一个姓陆的,办启明女校。爷爷所说的,爷爷把你自己的钱都没有留给你,就是这个意思。
当时我很难受,我就对爷爷说:“爷爷你把我教养成人,我还没有能孝顺你,怎么能说你和怨你呢?”
爷爷就抱着我大哭。这是爷爷最后一次跟我讲的话,没有多久,爷爷就离开我们。那是1939年11月4日晚上。
(以上摘自上海纪实频道《大师》节目纪录片《马相伯》)
在旧社会里,长期居住在城市里,从事脑力劳动的人,能活到100岁的很少见,难怪有人问我爷爷活到100岁有什么秘方?
我回答他们说:“爷爷没到过蓬莱仙岛,也没去过兜率宫,既无仙丹也无妙药,他只是起居有定时,饮食有定量,脑子不用于求升官和求发财。”
每个星期天,爷爷寓所如果不是高朋满座,那就是孩子们的天下了。爷爷喜欢看孩子们顽皮,他说顽皮的孩子才有健壮的身体和聪明的头脑。爷爷爱看孩子们捉迷藏,他还当指挥。
爷爷和我生活在一起的时间很短。爷爷信天主教,但他从不对我讲教理或教义。爷爷是个文学家、数学家,并精通八国文字,但他从不教我之乎者也或X+Y=Z;爷爷也从未对我讲过什么大道理,我只是从他的言行中了解他。
爸爸和妈妈结婚不到两年,爸爸就死了。那时妈妈18岁,我才满100天,族人认为爷爷除了办震旦大学外,一定还留下很多财产,因此千方百计地要妈妈和我离开爷爷。爷爷没有听,把姥姥和我们接到北京。
爷爷反对人家办婚丧事铺张浪费,他说这是劳民伤财。我结婚那天,爷爷不准妈妈邀请客人。他说:“弄几个菜,但不要忘记准备点喜酒,我喝。”
(以上摘自《爱国老人马相伯》第70-76页《爷爷轶事》,马玉章著)
(马玉章是马相伯唯一的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