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之愈深,爱之弥坚。”中国现代历史地理学的开创者,中国科学院院士、北京大学教授、历史地理学家侯仁之曾用这句话表明自己对北京的爱。昨天下午2时许,这位被称为“活北京”的老人逝世,永远离开了这座他毕生爱着的城市。再过一个多月,是他102岁的生日。现刊出《纵横》2004年第7期旧文,以怀斯人。
侯仁之,现年92岁。著名历史地理学家。1940年毕业于燕京大学,获硕士学位;1949年获英国利物浦大学博士学位。他曾因掩护学生抗日,遭日寇逮捕;他奔走呼吁,为保护北京市的古城起源及新城市规划做出了重要贡献;他深入西北沙漠实地考察,为治理沙区提出了重要的科学依据;他被公认为中国现代历史地理学的开拓者,被誉为“中国最丰厚、最富有激情的地理学家之一”。
坐在侯先生古色古香的书房里,听他讲述那尘封已久的往事,仿佛时光又回到了那久远的岁月中……
侯老开门见山地对我说:有人说“从事地理地质工作是一件很艰苦的事,所以很多人都不愿意学”,我不这样认为。我曾经是地质地理系主任,主讲历史地理学,我没有感觉到学生不愿意学,我的学生都很好。历史地理学么,我说它是又古又今之学,它既要研究历史上的古籍文献,又要结合现代地理学的知识加以实地考察,是读书加行路的一门学科。
研究地理要经常到野外去工作,这样就要求必须有一个好的身体。实际上我小时候身体很不好,连续两年都因为身体原因升不了学,后来父亲就把我送到德州博文中学,那时我的一个堂兄侯成之,他是东吴大学体育系毕业的,就在博文中学教体育。博文中学是个教会学校,有很大的操场,包括篮球场、网球场、足球场。我父亲就想让我跟着堂兄把身体锻炼好。那时候,同学们下了课打篮球,都是自组阵容,由两个同学挑选队员,甲挑一个、乙挑一个……,每次挑到最后,总是没人挑我,因为我太弱、太瘦小了。没人挑我,我就自己绕着操场跑步,每天跑,堂兄也鼓励我坚持下去。到了第二年春天,学校开运动会,同学们推举我参加1500米的比赛,为班级争分。比赛时,我跑了一段,回头一看,一个人也没有跟上来,我得了第一名。从那以后,身体就真的好起来了。考入燕京大学后,我还曾经是燕京大学5000米记录的保持者,直到后来与北京大学合并后才由年轻学生打破记录。“文革”的时候,我被送到江西鄱阳湖畔进行劳动,(他们)不允许我参加学习。我就利用别人学习的时间在外面跑步,冬天很冷的时候我也坚持跑。
侯仁之因护送学生抗日,遭日寇逮捕;罪名为“以心传心,抗日反日”,后转送日本军事法庭候审。迟至1942年6月中,他被判以徒刑一年,缓刑三年,取保开释,附加条件是“无迁居旅行自由,随传随到。”
1932年我考入燕京大学,随后的几年里,正是日寇入侵东三省之后又进一步向华北沿线推进之时。燕京大学因为是美国人开办的教会学校,所以学校里还可以正常教学。但师生的抗日活动却在不断地进行中。历史系顾颉刚教授还组织编写抗日救国的宣传材料,学生中也不断发起支援长城沿线抗日将士的活动。“一二 九”学生运动中,燕京大学的学生起了领导作用,学校教师也对学生的爱国行动给予大力支持,外籍教师也是一样,像写了《西行漫记》的美籍新闻记者埃德加 斯诺当时在燕京大学新闻系兼任讲师。此后,斯诺前往延安,写出了他那部非常著名的、影响甚广的《西行漫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