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1年1月30日(光绪二十六年十二月初十日),一向坚持“祖宗之法不可变”的慈禧太后,以光绪皇帝的名义颁布了变法诏书。诏书以雄辩的文字说明,只有“变法”,才能使国家渐致富强。祖宗之法也不是不可变的,而且列祖列宗也是在不断地变法。请看诏书的几段原文:
“世有万古不易之常经,无一成不变之治法。穷变通久,见于大《易》;损益可知,著于《论语》。盖不易者三纲五常,昭然如日星之照世;而可变者令甲令乙,不妨如琴瑟之改弦。伊古以来,代有兴革。当我朝列祖列宗,因时立制,屡有异同。入关以后,已殊沈阳之时。嘉庆、道光以来,渐变雍正、乾隆之旧。大抵法积则敝,法敝则更,惟归于强国利民而已。自播迁以来,皇太后宵旰焦劳,朕尤痛自刻责,深念近数十年积习相仍,因循粉饰,以致成此大衅。现正议和,一切政事,尤须切实整顿,以期渐致富强。懿训以为取外国之长,乃可补中国之短,惩前事之失,乃可作后事之师。”
“今者恭承慈命,壹意振兴,严祛新旧之名,浑融中外之迹。中国之弱,在于习气太深,文法太密,庸俗之吏多,豪杰之士少。文法者庸人借为藏身之固,而胥吏恃为牟利之符。公事以文牍相往来,而毫无实际。人才以资格相限制,而日见消磨。误国家者在一私字。祸天下者在一例字。晚近之学西法者,语言文字制造机械而已,此西艺之皮毛,而非西学之本源也。居上宽,临下简,言必信,行必果,服往圣之遗训,即西人富强之始基。中国不此之务,徒学其一言一话一技一能,而佐以瞻徇情面,肥利身家之积习,舍其本源而不学,学其皮毛而又不精,天下安得富强邪?总之,法令不更,锢习不破,欲求振作,须议更张。”
慈禧当然知道臣民们对于不久前戊戌政变的被血腥镇压会心有余悸,所以在光绪的变法昭书中不得不作某些新的解释。说康有为、梁启超等“妄分新旧”,以致造成“舌辩纵横”。给康梁定性为“乃乱法也,非变法也”。为表朝廷变法之心诚,昭书还呼吁:“著军机大臣、大学士、六部、九卿、出使各国大臣、各省督抚,各就现在情弊,参酌中西政治,举凡朝章国政,吏治民生,学校科举,军制财政,当因当革,当省当并,如何而国势始兴?如何而人才始盛?如何而度支始裕?如何而武备始精?各举所知,各抒所见,通限两个月内悉条议以闻。
慈禧在西安大讲变法图强,尽管娓娓动听,但很难取得大臣们的信任。除了两年前那腥风血雨的可怕记忆外,还有眼前的现实:八国联军驻在北京,和议谈判仍在艰难的进行。此时此地大谈变法图强,总给人以玄机莫测的感觉。疑虑、惶惑、观望,是当时官员的普遍心态。
慈禧用成立领导变法的办事机构,以证明自己倡导变法的真诚。1901年4月21日,下令成立督办政务处,网罗了当时在位的全部军机大臣和全部大学士,还加上当时最有影响的地方实力派人物遥为参预。成立这样一个强有力的督办政务处,使得慈禧所推行的新政,一亮相就是声势显赫,如上谕所说,“示天下以必信必果”。
慈禧新政种种
慈禧下令成立督办政务处,使得她的变法决心,终于取得大臣们的信任和理解。列名督办政务处的两江总督刘坤一和湖广总督张之洞,先后于一个月之内(7月12日、7月19日、8月11日)联衔会奏,连上三折,即著名的《江楚会奏变法三折》。
同年10月2日,慈禧以发布太后懿旨和皇帝上谕的形式,充分肯定了刘坤一、张之洞联衔会奏的变法三折。懿旨云:
“自经播越,一载于兹。幸赖社稷之灵,还京有日。卧薪尝胆,无时可忘。推积弱所由来,叹振兴之不早。近者特设政务处,集思广益,博采群言,逐渐施行。择西法之善者,不难舍己从人;除中法之弊者,统归实事求是。数月以来,兴革各事,已降旨饬行,惟其中或条自繁重,须待考求,或事属创举,须再参酌。回銮以后,尤宜分别缓急,锐意图成。兹据政务处大臣荣禄等面奏:变法一事,关系甚重,请重申诰诫,示天下以朝廷立意坚定,志在必行,并饬政务处随时督催,务使中外同心合力,期于必成。用是特颁懿旨,严加责成,尔中外臣工,须知国势至此,断非苟且补苴所能挽回厄运,惟有变法自强,为国家安危之命脉,亦即中国民生之转机,予与皇帝为宗庙计,为臣民计,舍此更无他策。尔诸臣受恩深重,务当将应行变通兴革诸事,力任其难,破除积习,以期补救时艰。昨据刘坤一、张之洞会奏整顿中法,仿行西法各条,其中可行者,即着按照所陈,随时设法,择要举办。各省疆吏,亦应一律通筹,切实举行。”
从这道懿旨不难看出,慈禧的变法是大胆的、真诚的,而且有很强烈的紧迫感。刘坤一、张之洞联衔会奏的变法三折,实际上为慈禧绘制了一幅变法自强的蓝图。
这时的慈禧,还在逃亡途中,此时决心变法图强,自然与被迫逃亡有关。慈禧以往的口头禅是祖宗之法不可变,可是坚持祖宗之法的结果是愚昧贫穷软弱,眼看着龙兴之地让俄国人蹂躏,列祖列宗的陵寝无力守护,不得不告别宗庙社稷,来一个噩梦般地大播迁。教训当然是惨痛的。以顽固不化著称的慈禧太后终于明白了: 为了祖宗,为了保住祖宗留下的江山,祖宗之法是可以变的,不变祖宗之法不足以图富强,到头来连祖宗的江山都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