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政治压力,毛泽东一系列讲话的思想影响力同样不可忽视。在1958年春的一系列会议上,毛泽东提出要“不断革命”,要“破消极平衡,立积极平衡”;“好社会主义之大,喜社会主义之功”;“破除迷信、解放思想”;“敢想、敢说、敢做”;“高屋建瓴、势如破竹”;“一张白纸,好写最新最美的文字,好画最新最美的图画”。“不要怕教授”;“历史上总是学问少的人推翻学问多的人”;“卑贱者最聪明,高贵者最愚蠢”;“名家是最落后的、最怕事的、最无创造性的”等言论,有极大的鼓动性。它所表露的,除了对意志力的崇拜,就是鄙视知识权威的倾向。1956年初,毛泽东筹划国家建设宏图时,曾经强调知识分子不可替代的作用。他说:现在叫技术革命、文化革命,革愚昧无知的命,单靠大老粗,没有知识分子是不行的。毛泽东1956年1月20日在中共中央召开的关于知识分子问题会议上的讲话。1956年初,中共中央召开知识分子会议,调整知识分子政策,吸收一批高级知识分子入党。当时,毛泽东对大小事都要依赖苏联专家极为不满,急切想培养自己的专家队伍。在中共八大,毛泽东提出,要在3个五年计划内,造就100万到150万高级知识分子。然而,经过反右派运动,毛泽东认为知识分子靠不住,这使他进一步转向群众动员,主要是底层民众的动员。相对于知识分子,毛泽东更愿意相信普遍民众的创造力。斯大林把“技术”和“干部”当作决定因素,而毛泽东则相信“社会主义制度加上群众运动将是万能的武器”。毛泽东的上述言论,十分符合以工农为主体的党内干部的口味,极大地调动了他们的建功欲望、想象力和冒险冲动。
“强国梦”是一个民族梦,快速完成工业化是中国近代有识之士的共识。在20世纪之初,孙中山就预言,“中国的未来将有一个大跃进”。大跃进就是想竭尽全力弥补失去的时间。在1958年“大跃进”中,中共领导人太渴望出现奇迹了。除了陈云不说话,包括刘少奇、邓小平等几乎所有领导人头脑都发热。各种指标层层加码、节节拔高。赶超英国的时间不断提前,从15年到10年、7年甚至二三年;赶上美国的时间,也只需要再加七八年,甚至更短。刘少奇在中共八大二次会议的报告则是以“一天等于二十年”来形容当前中国经历着的“伟大时期”。
1958年的体制下放,也为“大跃进”发动提供了支撑。向地方适当分权,1956年就提出来了。1957年11月,制定改进工业、商业、财政管理体制三个文件,基本原则是适当扩大地方管理权限。然而,到了1958年,适当分权的命题走向极端。为适应各省、市、自治区都要建立自己独立完整的工业体系的要求,几个月内全面、急速地下放权力,范围涉及计划和企业管辖、财政和税收、基本建设项目审批、投资和信贷管理、劳动管理等各项权力。中央管理的企事业单位从1957年的9300多个减少到1200个,下放了88%。许多企业还层层下放。现代经济的核心概念是资源的稀缺性及其有效配置,手段无非是两种:市场或者计划。1958年,市场彻底消失了,而中央计划又失去约束力,剩下的只有主观意志的任意发挥和滥用行政命令了。各级政府官员根本没有资源稀缺性的概念,大上基建项目,大量招收职工和调用民力,很快爆发了各自为政、自成体系的各地区、各部门、各单位争夺资源的大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