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国歷史上,有春秋时齐太史直书“崔杼弒庄公”而被杀的悲壮故事。崔杼所以要杀掉直书史实的史官,是害怕在歷史上落下“弒君”的恶名。这就是古来所说的惧怕歷史。
另一个惧怕歷史的著名故事,是宋太祖赵匡胤打落臣下牙齿事。司马光所著《涑水记闻》记载,宋太祖弹雀于后花园,有臣下称有急事请见,太祖即见之,又因所奏事并不很重要而发怒,嫌其扰了自己弹雀的兴致。
臣子言道:我以为这事比弹雀要紧。太祖闻言更怒,以柱斧柄朝臣子嘴上撞去,撞落两颗牙齿。其人俯身拾起牙齿放入怀中。太祖斥道:你保存牙齿还想讼告我吗?其人答曰:“臣不能讼陛下,自当有史官书之。”太祖闻言自觉不妙,马上换了副笑脸,并赐金帛予以安慰。
歷史是不能重来的,也是无法篡改和掩盖的。崔杼害怕落下“弒君”的坏名声,结果在歷史上留下了弒君而又杀史官的更坏的名声。宋太祖因奏事而动手打臣下,打落牙齿,一听“史官”二字,态度即刻大变,同样惧怕歷史。虽然马上换了副笑脸,并赐金帛安慰,但一经发生的事,即为歷史,所以后世还是知道在宋太祖身上曾有这样的事发生。
宋朝还有一位害怕歷史的皇帝太宗赵光义,就比其兄赵匡胤要高明些,或曰仁道些。《曲洧旧闻》记载,淳化年间,一个县尉,最低级别的小官,有人说是雍邱县尉武某,因不了解宫禁中情况而上书言事,太宗说:“小官敢论宫禁之事,亦可嘉也。”同时指出,此是因其远离朝廷不解宫禁中情况,而言有未当。有人欲以此治该县尉“妄言”之罪,太宗不许,说:“以言事罪人,后世其谓我何?”贵为天子,他很在乎后世如何看自己,即歷史名声,害怕后人说他竟然以言事而治人以罪。
南宋奸臣秦桧,为掩盖其卖国和陷害忠良的罪行,不但以宰相身份监修国史,而且让其儿子、孙子负责编纂高宗朝实录等,欲完全垄断那段歷史的话语权,是典型的惧怕歷史。但却未能丝毫改变他的奸臣面目,更未能丝毫减少万世骂名。南宋又一宰相文天祥,宁肯一死绝不投降元军,诗云“留取丹心照汗青”,是看重歷史。看重歷史与惧怕歷史是同样道理,不愿留下不好的名声。
不独皇帝和宰相大臣惧怕歷史,便是一介书生,也同样如此。如果说辛弃疾词中的“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是欲建功立业、名垂青史。那么诗人白居易“诗留身后名”,则不过就是作诗了。唐代还有一位诗人许坚说“饮酒能忘身后名”,是忘不了身后名才这样说的。
可知,无论帝王将相,还是下层官吏和普通百姓,一般都惧怕歷史,而希望落个好名声。一个人所作所为,眼下实际发生的事,就是随后的歷史。惧怕歷史也好,看重歷史也好,希望落个好名声也好,关键是要善良做人,以德立身,正直行事,爱国为民,至少要能做到爱惜羽毛、洁身自好。光明磊落,不做亏心事,自然不会惧怕歷史,更无须极力掩盖甚至企图篡改。大者如祸国殃民、割土卖国,小者如为非作歹、偷鸡摸狗,既然做了,便成歷史,掩饰、篡改,都是无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