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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建明:古人自荐

  自荐,古人也叫“自举”,就是自我推荐。在古代,那些饱学贤能之士,大多胸怀建功立业的政治理想,为了实现自身抱负,避免留下“藏在深山人未识”的遗珠之憾,他们往往会选择主动出击,积极向为政者推荐自己,以期争得声誉或一官半职。

  自荐的形式有多种多样,有的直抒于口,自告奋勇,名为“口荐”;有的通过书函,自陈其志,名为“信荐”;有的呈送诗、文稿,以求荐用,名为“诗荐”或“文荐”;还有的给皇帝或长官上奏、上章、上疏、上表、上书、上札子等,陈述己见,以求採纳见用,姑名之为“奏荐”。闲来读书,就读到了几则关于古人通过诗文来自荐的故事。

  汉武帝刘彻即位之初,意气风发,雄心勃勃,深知治国安民、修文振武,离不开人才,于是便下诏广徵天下俊杰贤良进京应试。一时间,不少贤能之士纷纷上书,毛遂自荐。在这种情景下,东方朔也上书自荐:“臣朔少失父母,长养兄嫂,年十二,学书三冬,文史足用,十五学剑术,十六学诗书,诵十二万言。十九学孙吴兵法,战阵之具,钲鼓之教,亦诵二十二万言。凡臣朔固已诵四十四万言。又常服子路之言。臣朔年二十二,长九尺三寸,目若悬珠,齿若编贝,勇若孟贲,捷若庆忌,廉若鲍叔,信若尾生。若此,可以为天子大臣矣。臣朔昧死再拜以闻。”他自述身世,自夸所长,具体而坦诚,没有一丝的矜夸自大;自述品貌时,又如戏说,生动形象,不卑不亢,神态旷达,更没有丝毫的奴颜媚骨,充分体现了其人格志气和自信风度。品味再三,令人折服,难怪汉武帝读后大称奇才,立即封他为常侍郎。后人评论其《上武帝书》时,无不拍案称奇,称之为“奇人奇文,千古无双。”

  南朝齐梁时期的文学家、史学家吴均也曾写过一首自荐诗,他在《赠王桂阳》中云:“松生数寸时,遂为草所没。未见笼云心,谁知负霜骨。弱干可摧残,纤茎易陵忽。何当数千尺,为君覆明月。”在这首诗里,吴均避开了正面的自我标榜,全诗以松树作比喻,托物言志,看似句句写松,实则句句落实到人。前四句显然以初生之松比喻自己的沉沦下僚、未见器重,而借形容松树的性格,表明自己高远的志向和坚贞的品质。“弱干可摧残,纤茎易陵忽”二句,更说小松枝干嫩弱,易被摧残,喻自己身处下位,易遭人欺凌与忽视,委婉地表达了向王桂阳求助的意图。最后两句则进一步表明了自己的抱负,言外之意是说自己一朝出人头地,就可建功立业、大济苍生,至于到那时不会忘记王桂阳的知遇之恩,也是不消说的,“为君”二字,便含有此意。“数寸”、“草所没”、“弱干”、“纤茎”诸语,极说幼松之弱小易欺,“笼云”、“负霜”、“千尺”、“覆明月”诸语,则极言松的前程远大。两者对照鲜明,使读之者既痛惜于诗人的怀才不遇,又凛然不敢对诗人少存轻忽。虽是自荐之诗,气格却绝不卑下,这是诗品,也是吴均的人品。

  相比之下,唐代大诗人李白的自荐诗则显得狂放不拘、豪迈俊逸,呈现出与众不同的面貌,充分展示了他恢宏的胸怀、气度和抱负。他在《上李邕》中云:“大鹏一日同风起,抟摇直上九万里。假令风歇时下来,犹能簸却沧溟水。世人见我恆殊调,闻余大言皆冷笑。宣父犹能畏后生,丈夫未可轻年少。”这首诗是李白在天宝四年游北海郡时写给北海太守李邕的。头四句与《庄子.逍遥游》中的“鹏之徙于南冥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意合,诗人自比大鹏,字里行间豪气激盪。五六句表明凡俗之人不理解自己,意在讽刺,也饱含?世无伯乐的感慨。宣父即孔子,唐贞观年间下诏尊称孔子为宣父。《论语.子罕》中云:“后生可畏,焉知来者之不如今也。”末二句借此典劝李邕重视自己。此诗言辞颇为自负,乍一看犯了自荐诗之忌,但却通过“世人”和“丈夫”、“宣父”和“丈夫”两两对照,巧妙地恭维李邕超越“世人”,有“宣父”之雅量。这样既表明了自荐的愿望,也保持了自己略无拘束的个性,收到了险中取胜的效果。

  在古代,上书自荐求官,歷来是文人们仕途发达的一条路径。过谦则无以明志,过骄则盛气凌人,所以自荐诗文措辞分寸的把握至关重要,既要有求于人,又不能低声下气,自轻自贱,满脸寒乞相、谄媚相,同时还要稍露峥嵘,又不能矜夸自大,恃才傲物,通身自负气、狂傲气,因此,透过自荐诗文的文思情采往往最能看出自荐人的风骨志气和人格修养。

  纵观古代自荐诗文,大多写得光明磊落、风骨超然,充分展现了古代文人对个人才能的自信和对功名的渴望,他们那种自我推销的勇气和信心是很值得我们后人学习和借鉴的。

  • 责任编辑:杨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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