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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延国:话说李青崖

  李青崖是何等了得的人物!他是毛泽东的老师,杨树达的至友,吴祖光的姑父,更是可与傅雷比肩的翻译家。

  上个世纪之初,他从法国留学归来,曾一度担任湖南第一师范的教员,对毛泽东、蔡和森等进步学生关爱有加,不避嫌疑地让他们在自己的祖居园林“芋园”开展活动。一九二三年,他翻译的《莫泊桑短篇小说集》第一册由商务印书馆梓行,杨树达为其作序。杨称:“我的朋友李君青崖,从前留学法国,理科之外,兼研究法国文学”,“希望青崖出版这册子以后,还继续不断地将莫泊桑著作都译出来,使国中有文学兴味的人,个个都能饱饱地领略莫泊桑著作的风味,那就是很有贡献的工作了”。后来他果真将世界著名法国作家莫泊桑创作的长、短篇小说全部翻译成了中文,如《人生》、《俊友》、《羊脂球》等等。此外,他还翻译过左拉、大仲马等人的著作。李青崖的夫人吴琴清是吴祖光的姑母,而作为姑父,其对吴祖光在文学上的影响可想而知。

  新中国成立之后,李青崖先后担任上海市文献委员会主任委员、上海文史馆副馆长。公务之馀,他潜心于《莫泊桑全集》译作的校订与修改。惜乎,接踵而至的政治运动使得这部巨译只能置于书架或藏于箧底。直到一九九六年,湖南文艺出版社才陆续将是译出齐,而此时距离李青崖逝世的一九六九年已经整整二十七年了。

  笔者曾将《莫泊桑全集》译作中的长篇小说《人生》阅读一遍,其中的两段译文一直爱不释手。一段在第六章,是说秋天的;另一段在第八章,是说春天的。两段译文分别为:

  “在一阵满是霞光的天色中央有一个庞大的日轮,金红丰满得像是一副酩酊大醉者的脸从树林子后面显出来。地面满盖?白霜,乾燥而坚硬,在农庄中人的脚底下发出响声。仅仅一夜之间,白杨树上那些还没有脱尽叶子的树枝现在全是光秃秃的了;在那片荒地后面,显出了一顷点缀?好些白点儿的碧绿海波。”

  “春天是慢慢地到的。脱光了叶子的树木都在依然强烈的冷风里动摇,但是在那些积?秋天腐叶的壕沟的湿草里,黄黄的莲馨花正渐渐显出来。在整个平原里,在各处农庄的天井里,在浸透了的田野里,腾出一种润湿的气息,像是一种发酵的味儿。一片小小的绿点儿从棕黑色的泥土里露出来,映?日光发亮。”

  众所周知,译者的本领就在于能够以一流的译笔传达一流的原文。李青崖笔下的译文,恰恰可以令不谙法语的中文读者深信莫泊桑确确实实是一位了不起的文豪,而不致产生任何疑窦。他的翻译之所以能与傅雷的翻译互为伯仲,其源盖出于是。

  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笔者曾躬耕于李青崖故里即湖南汨罗江南端的青江河畔达九年之伙。每逢耕馀,常常流连于那里的茅林竹舍青山绿水之中,迎?拂面的清风,心中不止一次地揣想:当年的李郎是否也曾坐在牛背上,短笛横吹,甚至时不时地向过往的客人遥指杏花村呢?

  • 责任编辑:杨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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