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新界,高楼大厦林立,若然不是偶见几幢丁屋座落在林荫夹道间,或错落有致的村屋在阡陌田野上,为新界添上一笔乡土风景,还以为仍然在九龙的地界范围之内呢。我们举目可见,新界的将军澳、荃湾、沙田、大埔、屯门、元朗等,从农村形态几经沧海桑田成为今天人口密集的新市镇。
然而一九六○年以前,新界仍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典型华南农村生活。例如家家户户用的水,都是到山溪里挑水,挑回家倒入灶头旁边的水缸。一家人的煮、饮、洗皆是那缸水。又如电,用的是火水灯,一枝小灯芯,微弱的火光,照明乡下人夜晚的作息,如孩子做功课,妇女做针线。再说交通,分为陆路和水路两种。陆路,就是靠两条腿走路,一条原本不是路的路,是人人行出来的,人人踩平杂草的小路。另外是水路,用的是帆船,靠风向、水流、潮涨、潮退。若逢潮退,帆船只能停泊在离岸很远的海中央,人人下了船要步行在布满大小岩石的沙滩,约半个钟头才能上岸。大海潮退后的湿地,究竟有多难行?
至一九七○年以后港英政府为解决住房等社会问题,开始发展新界。逐渐有了电、自来水的供应。但直到现在仍然有某些村落与世隔绝,外面人很难进村,例如东平洲、西湾村等。东平洲至今无水无电无交通(逢星期六、日一班船往返),说到西湾村,它是殖民政府兴建万宜水库的直接受害者;因它的位置在万宜水库侧,得不到政府的搬迁赔偿,又因水源被截入万宜水库,无法耕种。
村民只有两条路,一是搬到距离市区较近的地方,或者只好远涉重洋到欧洲打工谋生。精明干练的,也可获得富贵荣华妻财子禄,但这毕竟是凤毛麟角;而悽惨的,听闻有些人到了异国,赚了些钱,却染上毒瘾或欠了一身赌债,结局是有些人疯了,被送入精神病院;也有些人克勤克俭,储蓄了大半生积蓄,年老了一心想返回新界老家建屋,但却被政府划为郊野公园用地,不仅不能建屋,还不能动用土地。作为土地合法继承人,眼看祖宗一代传一代留下来的祖田老屋,被政府以环保理由冻结或以郊野公园名义不准予发展,这叫原居民情何以堪?他们也曾据理力争,向政府表达诉求,若不果的,有部分的新界乡下人,最后的选择是再次返到欧洲,住入老人院,从此终老一世,成为异乡鬼。
平心而论,大部分的原居民在政府发展新界时,并没有得到真实利益,倒是发展商获得鉅利。“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原居民成为政府政策的牺牲品。这是文明的国际大都会的笑话?从此一角度来看,无论是个人视野,抑或政治视野,都建立在一个“利”字,当无“利”可图时,便无法达成正常的关系。这足以解释为什么新界有些地方已经发展为完善的新市镇,有些地方仍然落后贫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