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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开拓一区区长老丁说 唉!唉唉!我紧张啊,话都说不成个儿了,现在腿都发软……那天下午一点多点儿,我是临时被叫来陪张弓子下井的,谁成想出了这样的事啊!就地免职了,免职,免职……罪过!罪过! 罐橛过了年就55周岁了,再有一年就退休了,井下工56岁退嘛……我这两天除了组织抢险,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困啥困,不困,心里难受死了。 棚子倒了13架,要重新支,要码木垛,要背实,电缆要重新接修,砟要清理,出了40多吨砟了,从上边往下清啊! 对罐橛,我得实话实说,天地良心啊!他断不会谋害张弓子……罐橛在二轨道坡头把钩11年了,从没溜过罐,从没出过啥事,他除了在坡头把钩,还要开电砰车往迎头送沙子、石子、水泥、锚杆、丝网、木头,再把迎头的废物拉回来,回到坡底。本来这是两个人干的活,可他一个人干了多少年,罐橛年龄大了,让他上个白班,晚上好去老叫驴的老妈菜馆帮忙,老妈菜馆火呀! 罐橛人品咋样?真是一百个老实,一千个憨厚,一万个本分,我看还有点傻,有点倔,八杆子打不出一个屁来,一天超不过十句话,从来没有是非事,没有坏心眼,啥都靠得住,压根就不是一个吊儿浪当的人…… 罐橛有把子力气,重罐落道,他用胎板一抬一撬就上道了,年轻时一顿能吃八个馒头,两份菜,喝两大碗棒子面粥,长得五大三粗的,有一米八五的个吧,两手像小簸箕,脚大呀,46号鞋……年轻时也好打个架,往死里打,不过总是跟老叫驴一块打。对,对,也听过“房”,啥是听房,就是谁媳妇来了,罐橛和老叫驴就在人家两口子办那事时在门口、窗外听看动静。那回听房老叫驴出了事之后,他们好像就不听了,那是年轻时候的事了,我年轻时也听过房。 谁想到罐橛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还跟张弓子一块死了,好人呀罐橛(区长哭开了,一会儿又哽咽着,接着说)。反正是在我们区出的事儿,支书,你们公安也找过了,我已经被就地免职了,免吧,免吧,咱就死猪不怕开水烫了,判刑就判吧,这都是命啊! 那天下午我老婆还住着院呢,胃癌晚期呀,我本来可以不上班的,可我上了,春节前安全生产是天大的事呀!我那天中午从医院走出来,右眼就一股劲儿地跳,树上有只老鸹叫,头晚还梦见了棺材,谁说梦见棺材是好事,狗屁!这不快退休了,官也没了,物价这么贵,几块钱买两根葱,少挣钱不说,丢人哪,到死我都良心不安。 按理说有两道很结实的道档,坡头又是小缓坡,怎么就溜罐了?罐橛临死前双手都抓着两个罐把手,那是从罐上拽下来的;轨道坡头那段,罐橛的双脚划出了很深的沟啊,沟里都有血呀!罐橛可怜啊,死在井下,能不能算工亡不说,我听说还有人说罐橛是凶手,有意想害张弓子,这都哪跟哪呀?我看罐橛像是见义勇为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