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全国政协教科文卫体委员会副主任程津培曾任科技部副部长,做过人大代表,如今是政协委员。他注意到,代表在会上说的很多话都被记下来,最后由本人审阅修改,说得越多,改稿时间越长,“人家都上车走了你还得写作业”,因此有的人不愿多言。相形之下,政协的讨论容易发散,但是这些意见怎样形成成果值得研究,“总不能只是把自己平时的怨气或者别人的怨气一起带到会上来议论”。他建议发挥好政协界别的作用,针对一些真问题做调研,提建议。
今年两会后,据全国政协统计,共接收5875件提案。中国科协原副主席齐让委员说,几乎人均3件,数量太大、太散,其实可以像科技的重点项目,做好一些重点提案。
这是政协会上的老话题了。中国工程院院士黄其励这样形容,每人3个提案是好事,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芝麻太多,西瓜太少,“炮弹还不够”。
“哗哗数量上去了,不讲质量,有多少真正能够落实的?”程津培说,自己在科技部任职时办理过提案,“都明白怎么个路数”。办复率很高,但实际上有的只如“蜻蜓点水”。
关于提案,不难见到这样的景象:各地媒体会纷纷报道,当地的全国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就地方发展问题联名提出了多少建议。今年两会,多地出现了“联名呼吁”建设自贸区的声音。某省的全国政协委员联名提案,恳请国家尽快批复一个工程项目,另一地的委员则联名提案呼吁,将当地的生态保护发展区,纳入首批国家示范区。
有些时候,此类提案属于“高空联名”,在赴京开会的飞机上签署。一位委员坦言,其中不排除“被联名”提案。大家受到了地方官拜托,“让你签字,你能不签吗?”他呼吁:“别把地方的会搬到北京来开。”
有关两会会期的争论一直没有停止过。有观察者认为目前会期太短,对于决定国家如此之多重大事务的讨论甚至辩论,可以更长一些。也有人觉得它过长,可以效率更高。
一年一度的“国家账本”是代表委员们十分关注、同时表示很难看懂的报告。今年,财政部等部门专门编写了图文并茂的导读手册。
但朱永新指出,预算报告在政协的讨论往往是一带而过,因为大部分人看不明白,一般人又有谁能够发现问题呢?“在许多国家,预算是议会讨论的最重要事项之一。”
广东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周天鸿代表认为,审查预决算的时间太短,应该推进“形式审查”走向“实体审查”。
几乎每年都有人建议,计划报告和预算报告不应只是书面材料,应设置专门环节,由国务院有关部门负责人在大会上口头报告。
北京市副市长杨晓超代表建议,可先由专门委员会对预算进行审查,然后在人代会上将审查意见与报告同时发给代表。
与此同时,很多人希望压缩会期。嫦娥三号探测器系统首席科学家叶培建今年的一番计算,得到同组很多人的认同。他说,政协总是下午开幕,这样当天上午就没利用好。每天上午的会议完全可以从9点提前到8点,下午也可由3点改为两点。政协期间举行3次大会发言,可以改为视频发言,这样能够减少去人民大会堂的次数,降低成本,也减少扰民。目前的日程,压缩以后7天就可以完成。
齐让委员则认为,大会发言的听众应该有所变化,既然是给政府提建议,就应该请政府相关部门的代表坐在会场里听一听。有时候,光派一个副部长没用,最好是处长也能到场。“甚至我觉得他们坐一楼都行,咱们上二楼也可以。”
五
从会议本身来看,两会在很多方面都在改变。前几年,有代表委员形容,每一年的两会,都是“拉动北京市餐饮业和GDP的重要商机”,很多人利用这个时机请客吃饭,联络感情,“跑部钱进”。
中央八项规定出台以后,两会提出了很多改进会风的具体要求,希望代表委员“张开建言的嘴,堵住吃喝的嘴”。
从去年开始,葛剑雄就注意到,会外的聚会或联谊活动全部停掉了。很多部级领导家在北京,一般不到驻地,现在也都改到驻地集中乘车去大会堂。餐厅里的啤酒和红酒也消失了。
今年,各代表团会前就传达了指示:不给代表发放纪念品,代表和工作人员也不要相互宴请或赠送礼品、纪念品、土特产。餐厅提供自助餐,刷卡就餐,不摆放烟酒,代表团不要自带厨师或食品。宾馆的卡拉OK、棋牌室等娱乐设施也不开放。
要求还包括,会场内不能做与开会无关的事情,比如玩手机、发微博等。当中央领导到场,大家不要去跟中央领导合影。原则上一届5年,只照一次合影就可以。
在会外,各代表团原则上不要安排集体活动,确有必要,应提前报大会会务组审批。未经批准不能组织代表参加无关的活动,代表也不能到有关部门洽谈具体工作。
据葛剑雄介绍,以前上海团有个传统节目,为庆祝“三八节”组织上海的代表委员聚餐。有些企业家也会趁机请客,常是“山珍海味”。从去年开始,“传统节目”取消了。
他注意到,在驻地餐厅吃晚饭的人也多了,有一天他去得晚,发现餐券已经领到了500多号。
代表委员们能够得到的一个“优待”是,在驻地可以读到《参考消息》大字版,纸张和字体都较普通版大了一倍,年定价也翻了不止一番。有的驻地宾馆会在闭路电视系统开设“大会频道”,晚间播放《国徽》等电影。
新一届全国人大和政协对于出席率也提出了更高要求,请假必须履行手续。
一位新任的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透露,自己去年第一次参加常委会时,会场里有几个空位。张德江委员长当时就提出了批评:既然当了常委会委员,就要认真履行自己的职责。此后,每次人大常委会都会公示出席情况,哪个委员不来,原因要“写得清清楚楚”。
在步入人民大会堂的那一刻,任何人首先看到的,将是屏幕上自己的面孔。对于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大会堂的电子屏幕还有一项功能:即时显示出勤情况。
今年3月3日下午的全国政协十二届二次会议开幕式,2229位政协委员中实到2175人,缺席54人。请假最多的是“特别邀请人士”界别,共有6人请假,其次是文艺界别,5人请假。
几天后的第二次全体会议,缺席者升至149人,其中文艺界145人中请假17人。
81岁的京剧表演艺术家李世济随身携带放大镜。引起记者注意的是,她喜欢手持放大镜仔细检查出勤表。有一次小组会,她所在的小组,48名委员里有17人的桌签处“只有空气”,缺席的就有喜剧明星赵本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