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蒙古总统访朝未能见到金正恩 朝鲜外交进入笑脸模式
作者：南方周末记者秦轩
蒙古总统成为金正恩上台以来首个到访朝鲜的国家元首。蒙古能否充当朝鲜对外关系调停人？
金正恩主政两年的朝鲜迎来了到访的第一位外国元首。2013年10月28日至31日，蒙古国总统额勒贝格道尔吉对朝鲜进行国事访问。这一访问能否为朝鲜拓展外交空间，引起外界猜想。自2月的第三次核试验以来，朝鲜一直面临极为孤立的外交困境。
不过，蒙古总统的“首访”并未获得与金正恩会见的机会。
蒙古总统的“首访”
几天前，蒙古总统府披露了额勒贝格道尔吉这次访朝的内容。这是额勒贝格道尔吉第二届总统任期内首次国事访问，访问的主题为友谊和双边经济合作。
双方签订了数项协议和计划书，涉及农业、工业、信息产业和旅游等领域。最受关注的是蒙古对朝鲜罗先经济特区的兴趣。2013年6月，蒙古石油与销售公司购买了朝鲜胜利炼油厂20%的股份。这家炼油厂位于罗先特区，是朝鲜最大的炼油厂，年加工能力为200万吨。蒙古计划从本土开采石油运到罗先特区加工，然后再返销国内。
美国蒙古问题研究学者查理斯·克鲁泽科普夫在新近的一份报告中称，这一项目的运输成本过高，没什么利润。这么做的目的在于蒙古想在朝鲜经济开发中占有一席之地。
对华、对俄出口能源、矿物是蒙古和朝鲜的对外贸易支柱。双方在该领域的合作，多少可以减少中国和俄罗斯的影响。
上海外国语大学的韩国学者俞忠植则提出了，蒙古以往通过天津等中国北部港口输出的货物可以从罗先运输，这将缩小蒙古到东北亚海边物流的距离。
访问期间，朝鲜官员向蒙古总统额勒贝格道尔吉表示了进行经济改革的意向。朝鲜总理朴凤柱表示在最高领袖金正恩的领导下，朝鲜正致力于建立一个经济大国。朝鲜总理尤其提出，朝鲜在推动经济改革，轻工业和农业发展将是改革的关键因素。
朝鲜官员还安排蒙古领导人一行参观了平壤刚刚建成的水上公园和马术俱乐部。
中央党校学者张琏瑰认为，朝鲜期望扩展对外贸易的努力，并非为了经济改革，而是为了外汇，突破国际社会因为核试验对朝鲜的经济制裁。
有趣的是，作为最高领袖金正恩上台以来到访朝鲜的首个外国元首，蒙古总统的访问实现了几个“突破”。
10月29日，蒙古总统抵达朝韩分界线的板门店，这是朝鲜战争以来外国元首首次出现在北纬38度线的另一侧。
而10月30日，蒙古总统成为朝鲜历史上首个抵达金日成体育馆的外国元首。在朝鲜高官和五万平壤市民的陪同下，额勒贝格道尔吉观赏了两国少年足球队的比赛。据蒙古总统府透露，两支足球队的名字分别为自由队和和平队。最终，自由队以2：1战胜和平队。不过，蒙古总统府没有披露，究竟自由队属于朝鲜，还是和平队属于朝鲜。
在蒙古总统访朝前夕的9月底，蒙古向朝鲜援助了1850吨面粉。
在朝鲜大学谈改革
此次访问的高潮部分是10月31日额勒贝格道尔吉在金日成综合大学的演讲。这同样是一个外国国家元首首次在金日成综合大学演讲。蒙古总统的演讲题目是：人民渴望自由的生活，这是永恒的力量。蒙古总统府表示这一题目由朝鲜安排，而且朝方要求蒙古总统避免在演讲中提到“民主”、“市场经济”等词。
在演讲中，额勒贝格道尔吉探讨了蒙古在苏联解体以后转型的成绩。他还介绍，转型时私人企业在蒙古只有10%，而今天则达到80%。
演讲完，虽然没有师生提问环节，总统还是获得了持久而热烈的掌声，直到他离开。
这一演讲引起广泛传播，韩国每日朝鲜网援引全文称蒙古总统演讲令人震惊。
实际上，额勒贝格道尔吉可谓1990年代蒙古转型的幕后推手。1990年代后期以来，他两度出任总理，并在2009年当选总统。在他的第一个总统任内，蒙古经济增长惊人，2011年甚至达到17%，一度跻身世界上经济增长最快的五个经济体之列。
蒙古——朝鲜的知音
1948年10月15日，蒙古成为继苏联后世界上第二个承认朝鲜的国家。朝鲜战争期间，蒙古援助了朝鲜20万头马和羊，并在战后收留过200名朝鲜孤儿。尽管在中苏论战时期，两国在挺苏还是挺华之间有分歧，但一直保持了友好关系。
1986年，两国签订友好互助条约。1988年，在社会主义阵营走向解体时，金日成访问蒙古。他当时曾表示，在东北亚地区的社会主义国家中，除了我们两个国家，其他都是大国。苏联是超级大国，中国也是大国，……所以我们要建立紧密关系。
1990年代，蒙古与韩国建交，蒙朝关系降至冰点。1990年代末因为金大中访问蒙古，朝鲜一度关闭了乌兰巴托的大使馆。直到2002年朝鲜外长白南淳出访蒙古后，两国关系复苏。
在地缘政治上，朝鲜和蒙古都具有为俄罗斯和中国围绕的特点，两国又曾同属于社会主义阵营。据在韩国庆尚大学的蒙古学者欧云其其格梳理1990年代以后蒙朝关系的论文中提到，在过去出任总理时，额勒贝格道尔吉即表示过蒙古转型的经验适用于朝鲜。
蒙古被认为是少数和朝鲜与韩国同时保持亲密友好关系的国家之一。蒙古有数千朝鲜劳工，同时蒙古也为脱北者提供保护。因为蒙古政府同意将脱北者交给韩国，而不是遣返朝鲜，蒙古成为脱北者的出逃中转站之一，甚至一度传言在蒙古首都乌兰巴托郊区存在着脱北者的难民营。
俞忠植认为，蒙古的确试图在充当朝鲜和韩国之间的调节者。
据维基解密披露，2009年，朝鲜副外长金英日在乌兰巴托曾和他的蒙古伙伴提到，他认为世界上没有永久的敌人。平壤方面更希望和华盛顿直接对话，而不是继续六方会谈。蒙古向美国驻蒙古大使馆传达了这一消息，并称这一议题是突然出现的。金英日当时也没有批评美国。
自此，蒙古是否可以作为美朝中间人，成为美、韩、日等国智库关注的议题。基于地缘政治的考虑，一般认为蒙古采取视美国为“第三个邻居”的拉拢政策，以平衡北部的俄罗斯和南部的中国。韩国学者俞忠植表示蒙古充当着美国在东北亚地区的一个枢纽的角色。
布鲁金斯学会访问学者穆克沃彻·多吉德提出，在六方会谈国家中，日本和韩国是美国的盟友。中国和俄罗斯和朝鲜关系更近，但是两国均为大国，会让朝鲜有压力。而蒙古成为朝鲜在东北亚地区唯一的潜在伙伴，既有距离，又无利益纠葛。
今年3月，日本首相安倍晋三访问蒙古。据媒体称正是安倍晋三提议由蒙古作为朝日中间人，为解决朝鲜绑架日本人质问题牵线。就目前公开的信息看，似乎蒙朝之间的会谈没有涉及这一问题。
蒙古总统访问期间，曾在平壤羊角岛酒店和蒙古、朝鲜商会会面。他提到两国交往的往事。总统表示，朝鲜战争时期，当外国大使馆的人被建议离开朝鲜时，蒙古驻朝首任大使曾表示拒绝，并说，“我们不是那种会把朋友丢下的人。我们会和金日成同志在一起。”
类似的历史时刻，几乎在今年春夏之交时重演。10月下旬，英国驻朝鲜大使米歇尔·基福德为媒体撰写专栏时透露，在4月朝韩局势最为紧张的时候，在平壤的所有使馆都接到官方的通知，一旦战争全面爆发，将无法保障他们的安全。米歇尔同时呼吁，应尽量帮助朝鲜与世界对接。
而朝鲜最高人民议会议长崔泰福在会见蒙古总统时提出，我们希望保卫和平，这对发展经济至关重要，……我们相信我们的立场会得到理解和支持。
朝鲜转为笑脸模式
2013年年初，谷歌总裁施密特和美国前新墨西哥州州长理查森曾以私人身份出访朝鲜，受到关注。2月和9月，朝鲜又通过其在纽约的办事处邀请了前NBA球星罗德曼访问朝鲜。罗德曼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曾表示要做奥巴马和金正恩的中间人，并打算为朝鲜训练一支篮球队。比蒙古国总统幸运，罗德曼获得了金正恩的会见。
媒体在谈论篮球明星罗德曼的访问时会和1970年代中美之间的乒乓外交相提并论。国际危机组织驻东北亚负责人孔珊在接受采访时曾表示，中国的智库私下曾透露，朝美外交，需要有一个类似1970年代尼克松访华式的突破。
2013年2月，朝鲜举行第三次核试验。3月，联合国安理会一致通过决议扩大对朝鲜的制裁。此后，朝鲜对外关系处于紧张期，今年5月，朝鲜又关闭了开城工业区。这段时期，朝鲜的外交渠道严重受挫。
据北京大学学者朱峰介绍，近几个月朝鲜的对外态度相对缓和，从挑衅模式转换为笑脸模式。
实际上，寻找和朝鲜沟通的渠道，是今年外交研究学者关注的主要话题。有的学者甚至提出，通过外派专家和朝鲜建立私人间的信任关系。
正是在朝鲜日渐孤立的局势下，蒙古国总统出访朝鲜引起关注。学者张琏瑰称，蒙古和朝鲜的经济受中国影响很大，在对华态度上，两国有共同点。不过，朱峰认为，此时朝鲜在国际社会的受重视程度下降，大国首脑此时不会去朝鲜访问。蒙古则正在成为朝日对话的中间站，关键看蒙古是否能够说服朝鲜。朱峰同时表示，蒙古不可能成为朝美之间的中间人。
现在最重要的是，朝鲜是否在弃核问题上有所行动。朱峰表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