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廉墨：特朗普从反“非法移民”到反“合法移民”

        文 | 顾廉墨

　　特朗普上台一周年当天，联邦政府可不好过。由于两党对联邦临时拨款未能达成共识，联邦政府被迫在1月20日至22日停摆三天。

　　这次拨款争议源于2016-17年度的财政预算本应在去年9月30日结束，特朗普首份财政预算案应该在此前通过。但预算案争议太大，加上8月底的风灾，两党同意先搁置新财政预算案，用临时拨款的方式为联邦政府“续命”。临时拨款在1月19日到期后，再因争议尚未解决导致无法投票，国会又不得不表决延长临时拨款。可是“延长决议”需要参议院60票支持才能通过，共和党只能凑够50票。这就是为何联邦政府要停摆的原因。到了1月22日晚上，民主党让步，双方才达成协议让政府重开，投票则推迟到2月8日。

　　这次两党的矛盾集中在移民问题。特朗普在竞选时有三大口号与反移民有关：第一，在美墨边境建墙阻止墨西哥非法移民入境；第二，遣返所有非法移民，其中最大部分就是来自墨西哥的非法移民；第三，减少接收中东难民。

　　美国非法移民问题确实严重。在2016年初，国内非法移民人口已经达一千一百万人，其中约一半是墨西哥人，其次是中美洲人与亚洲人。

　　两党移民政策各走极端

　　奥巴马与民主党非常偏向包容非法移民。语言上，把非法移民说成是“没有档案的移民”，以增加其认受性。制度上，各州设立各种庇护城市制度，规定庇护城市居民求职入学时毋须出示身份证明文件，城市警察与州警察不得无故查核居民的移民身份，在其他案件中拘捕的非法移民也不得移交联邦警察。法律上，为联邦警察遣返非法移民设立了复杂的上诉程序。

　　民主党的做法以人文关怀的出发点，获取不可忽视的选票数量。民主党本来就更多代表少数族裔的利益，拉美裔是其票仓，支持非法移民符合大多数拉美裔选民的利益。而且，非法移民总有一天能变成合法移民，他们在美国出生的子女是美国公民，长大后能投票，这进一步加强了民主党支持非法移民的积极性。共和党代表的势力与民主党恰好相反，故此一般会站在反非法移民的一面。

　　由于美国法律框架尚在，要把大批非法移民变为合法需要国会立法通过，十几年来，综合性的移民改革法案一直是两党拉锯的焦点，到现在还没有结论。就“法律与秩序”支持者看来，遣返非法移民符合法治原则，而且向非法移民倾斜对合法移民非常不公平，何况非法移民也产生福利、就业等众多问题。故特朗普在竞选时主打“法治与秩序”，表明要遣返非法移民，赢得不少人的支持，更有不少美国华人因此支持特朗普。

　　可是，刚一上台，特朗普就释放出一系列信息，不但要打击非法移民，还要大力减少合法移民。其途径主要有几个。

　　第一，减少难民名额。特朗普把难民视为美国的负担，穆斯林难民更被视为威胁。于是上台之初，特朗普就颁发行政命令，禁止“穆斯林七国”公民入境，同时中止审批来自“穆斯林七国”的难民。州法院与联邦巡回法院随即以“种族宗教歧视”之故，裁定行政命令违宪。政府三月与十月两次提出替代版本的法令，大幅放宽了“穆斯林禁令”中有关难民禁令的条款。最高法院在12月4日终于对十月版本的法令放行。但12月22日，第九巡回法院随即在另一起上诉案中重新判十月法令违法。尽管针对穆斯林国家难民的禁令受挫，特朗普仍然大幅减少接收难民名额，把2017年名额严格缩减到五万个，在明年还准备进一步缩减。

　　除了缩减新难民名额外，特朗普还针对临时居留在美国的“灾难难民”。2017年底，白宫宣布停止给予4万6千名在美海地人的临时受保护身份，2018年初取消约20万名在美萨尔瓦多人的这种身份。

　　第二，取消俗称抽签移民的“多元化移民签证抽签程序”。抽签移民是1990年老布什时代为了增加移民多元化的立法，每年以随机抽签的方法批准5万个移民名额，所有外国人均可申请。虽然中签者需要接受背景审查，但特朗普宣称“美国根本不知道这些人是谁”就发放签证，让恐怖分子进来。

　　第三，削减亲属移民，即所谓“链式移民”。在美国移民体系中，亲属移民是重要的一环，归化公民的父母、成年子女以及兄弟姐妹，都可以亲属的名义申请移民美国。特朗普认为这些移民大半是到美国吃福利，损害美国利益，也要停止。他要把亲属的定义缩窄到只限配偶与未成年子女。除了指责他们“吃穷美国”之外，他也用上了“反恐”的由头，比如在去年12月底的纽约车站爆炸案中，他就指责嫌犯是通过亲属移民来美国。

　　工作签证也是合法移民的重要途径，特朗普还出动多种办法减少工作签证，很多合法移民都是以工作签证留美再申请移民。取消亲属移民与限制工作签证对华人影响极大。很多支持特朗普的华人对其口说打击“非法移民”，实际却限制合法移民大表不满。其实这不过是对“狗哨政治”认识不深而已。

　　“追梦人”沦为谈判筹码

　　至于在非法移民方面，特朗普对全部遣返1100万非法移民的承诺再也不提了。民主党也自然乐得忽略。两党的焦点就只放在“追梦人”上。

　　所谓“追梦人”，主要指小时候就被父母以非法移民身份带到美国，在美读书长大。他们大部分符合2001年提出的“梦想”法案的要求而得名，但该法案一直未获通过。2012年，奥巴马通过“幼年来美延缓遣返”政策（DACA），以行政命令的方法让这些“追梦人”可以一直在美国生活，每两年延续身份一次，其最终地位需要国会通过方案安排。2012年时，“追梦人”大概有180万；现在则还有80万左右注册在案。其实“追梦人”在非法移民中并不是一个很大的数目，但由于其与儿童保护在价值观上的“正义性”有关，吸引了非法移民拉锯战的大部分眼球。不少共和党人也希望留下“追梦人”。

　　去年9月，特朗普宣布不再接受DACA的新申请，并在今年3月5日正式停止计划。在计划停止前夕，他突然表示愿意与民主党谈判，并将DACA与在预算案中拨款250亿美元建美墨边界墙相挂鈎。

　　在国会通过税改方案之后，DACA成为国会斗争的主要战役。为此，特朗普与两党议员陷入激烈的谈判。年初的“粪坑国家”事件，就是特朗普与两党议员谈判中爆出的。特朗普的底线是美墨边境墙，“追梦人”则可以让步；而民主党坚持不能起墙，也不能放弃“追梦人”，甚至认为应该把他们的父母也包括在内。

　　正当双方坚持不下时，特朗普在1月25日令人吃惊地抛出新方案，不但愿意让80万注册的“追梦人”在12年内获得国籍，还扩大到“追梦人”的父母，受惠人数达180万人。条件是在批准美墨建墙拨款外，更要一揽子废除抽签移民与链式亲属移民这两个合法移民类别。这下峰回路转，对民主党来说，DACA对保住其票仓关系重大，链式合法移民只能放在一边，很可能会妥协。

　　但这样一来，相当于牺牲合法移民的利益去迁就非法移民了。这根本与特朗普原先鼓吹的“反非法移民”及“法律与秩序”背道而驰。这样受影响最大的莫过于美国华人了，当中的特朗普支持者都感到被戏弄了。殊不知，美国亚裔的权益总是被两党放在最后一位，这就是美国政治的常态。

　　旅美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