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晃的边境线

  文| 李理

  从地图上看,中国吉林延边州到平壤过开城,再一路南下到首尔,这个狭长的通道最多不会超过一千公里。按照巡航时速900公里的喷气式客机来算,大概一个小时从延吉起飞就可以到首尔了。

  国与国的边境线绝对是近代国际关系最糟糕的发明,最近看到一段发人深省的话,说的是再往前推几个世代,虽然那时候没有便利的交通工具,但人们的自由流动却方便的多。

都罗山火车站通向平壤的指示牌/李理摄

  早几年我两次访问朝鲜时在板门店朝方板门阁对望韩国,后来一直想也能有机会从韩美共同警备区一侧看一看朝鲜。终于,趁着今年到韩国访问的机会,约上五年前和我第一次同游朝鲜的李国平,一起踏上了朝韩边境线。

  朝鲜频繁试射弹道导弹和进行地下核试验,越是这样外界觉得紧张的时候,去边境线游览的西方游客就越多。一辆能够容纳三四十人的大巴车全部满座,我听口音粗略统计了一下,有一半是美国人,还有就是欧洲游客,剩下的就是来自台湾香港的年轻人。

  从首尔市政厅出发,只用一个半小时就能看到进入坡州地界的巨型拱门,上面用韩语写着迎接统一的祖国,这令我想起了朝鲜一侧也有类似的标语。

  “这里不是南方的最后一站,却是通向北方的第一站,”都罗山火车站悬挂的一幅标语这样写 在如今韩国人年轻人对南北越来越不关心的时候,这个客运从未启动的火车站真成了巨大摆设,更别提由韩国统一部管理的出入境管理所和列车开往平壤的指示牌了,“估计我这辈子都看不到启用的那一天,”出生在吉林的李国平在一旁小声嘟囔。

  1953年的停战协定令南北分治,于是有了我们今天所在的非军事区。这里除了地雷、铁丝网、瞭望台外,还有一个绝对只有在朝韩边境才能体会到的新型威慑战:音乐声贝战。韩国最北边“自由之村”富裕的村民每天都能听到朝方激昂的进行曲,而我去到访的那天,韩方播放的是一首又一首KPOP流行歌,陪同我向导珍妮因为户外声贝太强,一度要我在屋里讲话,“今天的声音格外大。”

  共同警备区年轻的美军军人告诉我,他们观察过离“自由之村”只有400米的朝鲜村庄,“那是一个假村庄,没有人住,墙上没有玻璃。”

板门店共同管制区韩方一侧/李理摄

  许多人为了能够短暂的看一眼对方来到朝韩边境,而在我看来,这里最有趣的当属值守在这里的人。

  今年19岁的美国大兵Gomez在共同警备区全程陪同我们,身材敦实也很健谈,他说当时填报海外基地服役志愿的时候,他第一个选择就是韩国。可是比起其他的基地,共同警备区实在是太无聊,没有汉堡牛排,每个人彼此都认识,他决定一年服役期满就赶紧回国。不过,有他这样想法的只是特例,在共同警备区中干满一年后留下来再干一年的人有很多。

  以前我通过和李国平在朝鲜的交谈写过一篇文章,名叫《朝鲜族看朝鲜,很近又很远》。那时候他还没有在韩国长居,如今已经置业的他告诉我说,每次到中国大使馆办事,总能看到很多办理放弃国籍证明手续朝鲜族同胞,也就是说,很多原本生活在延边州的中国朝鲜族入籍韩国。延边州的一项调查也显示, 全州劳务输出总人数为29.32万人, 境外输出最多达到11.35万人。从延边大学毕业的朝鲜族学生,也绝大多数选择在外地定居。

  和很多中国南方农村的空巢老人现象一样,李国平说,身板硬朗的许多中国朝鲜族老人都来韩国打工,大部分去养老院伺候年纪更大的人,年轻人到延边工作机会也不多,除了开个饭店就是开咖啡馆,“回延边的朝鲜村一看,60岁都算年轻的了。”

  听了他的话我觉得, 面对人生道路的左右选择,每个中国朝鲜族年轻人何去何从才是摆在眼前的大事,这种看不见的边境线晃动,比起核试验的冲力来得要更强。

责任编辑:李孟展 DN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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