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理
不得不承认,西非国家塞内加尔经常不如它的首都达喀尔那样名声在外。如果要我说一个塞内加尔不得不去的地方,那一定站在达喀尔海边一眼就能望到的戈雷岛。不过,这个因为奴隶贩卖而被载入历史的小岛。
今天除了昭示西方殖民历史罪恶的一面,更成为了远近闻名的艺术中心。走进这座小岛,似乎一眼就能洞穿非洲朋友深邃的内心。

从达喀尔港口专用码头登上轮渡,不用20分钟就抵进一湾天然避风港,整个过程像极了从厦门市区到鼓浪屿。戈雷岛不大,成年人正常步速一个小时就能逛得七七八八。
戈雷岛首批入选世界文化遗产,最主要的原因是它代表人类历史上最黑暗最野蛮的一页。荷兰殖民者修建的圆形防御要塞如今被改成博物馆,另一座在小山坡上的要塞则几乎被不见痕迹,只有孤零零的几门对着北大西洋的铁炮,提醒来者这里曾是殖民者争夺的西非奴隶贸易中心。
这几年戈雷岛被人记住或许要归功于一张照片。那是4年前的6月27日,时任美国总统奥巴马和家人来到岛上的
“奴隶屋”。摄影师抓拍到奥巴马从“无归门” 凝视着大西洋的画面。当年出了这道石头门,数以万计的奴隶就迈向了“新大陆”,自此也开启了北美洲和拉丁美洲和非洲剪不断的联系。
我发现了一个极其有意思的现象,虽然记载了黑人社会的黑暗,但生活在戈雷岛上的人们并没有被沉重的历史压得喘不过气来,反而他们把这里改造成了西非艺术中心,用艺术来宣泄心中的情感。不纠结昨天,而是勇敢的奔向明天。
每到仲夏时节, 非洲艺术策展人和收藏家都会从全球的各个角落飞往戈雷岛参加艺术节。就连往返市区的轮渡也会给出优惠折扣,方便人们上岛。整个岛上的别墅和风格各异的庭院都成为临时艺术廊,学校和医院也不例外,一边是灰色调的沉重历史,一旁又是明朗的艺术作品,不得不说,艺术真是治愈创伤的良药。

1956年出生的艺术家安德鲁(Andre Dolly)最擅长玻璃油彩画,他的作品这几年很受欧美藏家青睐。安德鲁作品的两大主题是大海和女人,出生在海边用抽象的线条描绘瞬息万变的深邃海洋很容易理解。但他画笔下的女人就很是令人过目难忘,除了和草间弥生风格差不多的波点,安德鲁描绘的非洲女人一律是大肚子上支着细脖子,“这是我想象中的非洲女人,面对很多艰难,但心中宽仁。”
摄影师阿伦(ALUN BE)也是重回故乡,定居在巴黎的他是小有名气的摄影师。不知道主办方是否是刻意安排,他的作品就挂在黑奴博物馆的外墙上。如果不是阿伦自己上前和我打招呼介绍作品,我一度误以为他的照片取材本地,“奴隶贸易有黑暗的一面,但也从另外一个角度将美洲和非洲联系在一起,我这些照片其实都是在古巴拍的,那种城市的斑驳感和这里很像”。阿伦说,他就是想用艺术作品来讲述很多不言自明的情感,激起每一个观众的内心涟漪。
安德鲁和阿伦只是我在戈雷岛遇到艺术家群体的代表,还有许多雕刻家、珠宝设计师的故事三天两夜也讲不完。入夜后,等所有游客散去,找了一家拥有巨大起居室的旅舍安顿下来,我一个人又开始在船屋型建筑中交错的巷口散步,头上满天繁星,有猫蹑手蹑脚躲在巷口,本土艺术家开始三五成群聚在码头附近的小餐厅喝酒聊天。他们没有一个人谈论钱,谈论作品卖了什么好价钱,他们的话题都是惹人发笑的日常琐事。
这几年非洲艺术受到全球艺术赞助人的一致追捧,我想其中一个主要原因就和这种生活态度分不开。正如如果你身在东方艺术之都上海,喜爱艺术生活,非要来一趟戈雷岛一趟不可:这里有世界上最简陋的画廊,也有最真挚的艺术情感,这里才是艺术无价的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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