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图:新版的《我的奋斗》德语版\路透社
大公网1月9日讯 综合外电报道:随着纳粹独裁者希特勒自传《我的奋斗》(Mein Kampf,以下简称《我》)德文版版权禁令于今年1月1日失效,由慕尼黑当代历史研究所(IfZ)出版的“消毒版”《我》书周五开始登陆书店。《我》时隔70年后首次在德国发行引发争议。历史学家表示,为了打破这本“恶魔之书”的“谎言”,书中加入3500条注释,以消除书中纳粹思想的“魔力”。
1923年,希特勒发动政变失败、犯下“叛国罪”锒铛入狱,他在狱中开始撰写自传《我的奋斗》,于1925年首次出版,宣扬种族主义和反犹思想。希特勒掌权后,该书成为纳粹“圣经”,印行逾1200万册。二战后,盟军将《我》版权交给希氏生前最后登记地址所在的巴伐利亚州,其后该州政府一直以版权为由,禁止《我》在国内出版。根据欧盟法例,书籍版权将于作者逝世后70年(希特勒于1945年吞枪自杀),即今年1月1日正式失效,进入公共领域。
增3500条注释“消毒”
8日,由慕尼黑当代历史研究所(IfZ)出版耗时三年时间注释编撰的《我》书,在德国国内开售。该研究所称,为了帮这本书“消毒”,该中心的历史学家们在《我》书里增添3500条注解内容,使得700馀页的原着分成上下两册,总页数近2000页,意在“完全解构希特勒长久以来的宣传伎俩”,以戳破该书的“谎言、半真半假的陈述和恶劣的批评”。
因此,本书以《希特勒,我的奋斗─批判版本》的名字出版,极其朴素,且采用了特殊版面印制,在一个双页跨版的右上方是希特勒的原文,用小字标注了文法以及希特勒生前出版的各版本的差异,左侧页面上是大字评论,提供了历史和其他背景。
IfZ还表示,无意让《我》取得商业上的成功,因此首次再版发行的数量很低,只有3500至4000册,售价59欧元(约496港币),针对的仅是一个小型读者群体,最有可能是学者和图书馆。
IfZ副主任贝奇肯说:“我了解再版让很多人不舒服,但加入适当评论后,是很好的历史教育,能避免悲剧重演。”
犹太团体:打开潘多拉盒子
希特勒的“恶魔之书”时隔70年再次出版,在德国引发很大的争议。德国教师学会主席克劳斯表示,《我》不仅应该重印,还需要进课堂。他说,保持沉默或者完全禁掉该书反而更危险。他说,由富有经验的历史教师引导学生阅读《我》的节选,有助年轻人对极端主义“免疫”。
犹太团体对此也意见不一。很多犹太团体欢迎出版注释版本,认为此举对了解纳粹大屠杀很重要。但也有犹太团体强烈批判,认为该书应该永远尘封,不仅为了照顾受害者情绪,更害怕书中宣扬的极端种族主义,会助长欧洲的排外势力。
德国犹太人中央理事会主席舒斯特就公开表态支持出版《我》的注释版,但他的前任克诺布洛赫就表示反对。克诺布洛赫称,注释版也包含原文,“这是一个潘多拉的盒子,读者脑中怎么想没人知道。当然,右翼激进分子和伊斯兰分子有兴趣传播这些消息”。
德国司法部门称,任何以《我》书煽动仇恨的行为,都属于违法行为。
德国出版业的反应也非常谨慎。不少书店强调不会把《我》书摆在书店的橱窗或者当眼的位置,图书连锁店Thalia表示不会购入,但可以满足顾客愿望为其订购。
【配稿】70年书禁已除 遗毒伤痛犹存

图:2010年,德国柏林的历史博物馆举行《我的奋斗》展览\资料图片
综合外电报道:1945年2月在雅尔塔会议上,苏联、英国和美国领袖承诺“摧毁”德国激进主义和纳粹主义,确保德国不再威胁世界和平。同盟军在解放柏林时积极进行“去纳粹化”政策,包括《我的奋斗》在内的大量纳粹文字重新浆洗,去印刷新的教科书、报纸或者其他材料。
至于德国家庭里剩下的几百万本《我》,被当做令人不堪回首的历史垃圾处理掉或被烧毁。1947年,由于德国“去纳粹化”非常成功,美国国会图书馆的职员抱怨说,虽然《我》书在德国印刷了几千万本,但当时找不够150本运往美国的大学。
1945年,巴伐利亚州政府获同盟国交付管理《我》的版权后,一直禁止此书再版。虽然德国法律并未禁止拥有《我》,但原版的《我》被列为“有害图书”放在图书馆管制区,借阅的民众必须提出申请并经专家审查,以确定他们非出于好奇或因崇拜希特勒来借书,而是为学术研究。
随着《我》版权保护年限迫近,德国近年一再出现延长版权的呼声。巴伐利亚州政府的态度也游移不定。2012年,该州议会拨款50万欧元,供支持慕尼黑的当代历史研究所出版注释版。翌年,由于大屠杀幸存者抗议,该州修改了立场。2014年,巴州再次改变态度,表示支持出版注释版,但不提供资金援助。
无论如何,《我》在德依然是毁灭性过往的象徵,是否应该再出版也各执一词。2015年秋天,YouGov的民调显示,约51%的德国人认为《我》不应在德国出版,部分德图书馆馆长认为,该书对公共阅读而言非常危险。
【配稿】以色列不可碰触的禁忌
纳粹头子希特勒的自传《我的奋斗》在德国重新出版所引起的争议,在以色列引发尤其大的回响。大屠杀在以色列的记忆十分深刻,该书在该国至今仍然是禁忌。目前住在以国的大屠杀生还者有18万人。
以色列文化部说,法律并没有完全禁止《我》,但任何大规模出版活动仍然受到禁止。专门出版有关犹太人及其历史着作格芬出版社创办人格林菲尔德扬言,“即使他们送钱给我”也不会出版该书。他说:“我太太是大屠杀生还者。”
大屠杀文本专家利特瓦克说,《我》在反犹着作中有着特殊的禁忌地位。他指出,20世纪最普及的反犹小册子《锡安长老议定书》在全以色列都流通,但《我》在以色列会遭遇情绪上的抗拒,“没有出版商会碰它。”
很多以色列人的态度是矛盾的。耶路撒冷居民奥本海默说:“这很复杂。一方面《我》可能在世界上更广泛地传播这件事让我感到不快,因为它的内容充满仇恨。但是另一方面,控制言论几乎不可能,我甚至不知道我们应不应该控制它。”
不过,经过大屠杀生还者亚龙于上世纪80年代后期的努力争取,《我》书目前以希伯来文缩短版的形式,在以色列的大学流通,作教育用途。亚龙已于1999年去世。以色列大屠杀纪念馆国际大屠杀研究所所长米奇曼说:“亚龙说,读(纳粹)领袖的言论,让人们认识并避免重蹈覆辙是很重要的。”
【配稿】排外主义抬头 《我》书出版走钢丝
在德国,可能没有比再版希特勒自传《我的奋斗》的争议更大。部分人担心,《我》有可能再次成为畅销书被极端主义分子利用,尤其是在当前种族主义和排外主义抬头,二战以来最大规模难民潮阴影笼罩欧洲,“爱国欧洲人反欧洲伊斯兰化”(Pegida)在德国气焰大盛,证明这种担心并非是空穴来风。
德国其实是可凭藉规管煽动暴力的法律,永远禁制《我》再次出版的,因为其条文规定纳粹党所用的十字符号和其他符号在德国都属违法。但德国历史学家认为,禁制该书只会为其增添神秘色彩,破坏迷思要好得多。因此,德国当代历史研究所(IfZ)最新出版的《我》书,就用了数千条经过历史学家审定的注释,旨在显示《我》的逻辑不连贯,东拼西凑、语法错漏百出,既不有力,也不诱人。
也有人认为,在互联网年代,德国人随手就能在网上找到数十个版本的《我》电子版,要看《我》书有非常多的渠道,根本不必等到版权解禁的今天,关键在于如何引导民众在历史的语境下看待,消除部分人对纳粹主义的幻想。研究希特勒的媒体工作者克利霍尔夫认为,全然拒看《我》只会让它显得“地位崇高”,“让民众有一本对《我》持严肃批判立场的版本,是绝对必要的。”
2000年,美国出版社Houghton Miffin被爆出每年因为《我》收入高达6位数字,该社宣布将实际利润捐赠给一个匿名慈善机构。在英国,兰登书屋过去一直捐赠《我》书的版税,但接收的慈善组织名字被曝光后,所有捐款被返还。德国出版机构也在考虑,是否也将《我》的收益捐赠出去。
【配稿】从纳粹圣经到垃圾厕纸
◆1923年,纳粹发动啤酒馆政变失败,希特勒入狱。1924年,希特勒在狱中口述、由副手执笔创作《我的奋斗》
◆首版于1925年出版,被译成18种语言,至1945年销量为1200万本
◆《我》发行初期并非畅销书,首印一万本售价高达12德国马克,与32公斤面包价格相若,今天相当于300欧元至400欧元
◆后来通过出售廉价“普及版”以及从1933年起作为结婚礼品赠送每对新人,纳粹当权后才逐渐普及
◆《我》原版约为700页,共分为两卷,上卷为希特勒“光辉灿烂”的自传和纳粹的历史,下卷详细列出了纳粹的民族主义计划
◆书中充分体现了希式风格:口吐狂言、夸夸其谈,体现其两大思想,一是通过吞并邻国为日耳曼人获得所谓的“生存空间”(lebensraum);二是显示了他的犹太人厌恶之情,导致了大屠杀(holocaust)的出现
◆每售出一本《我》,希特勒获得书价的10%作为版税。他在1934年当权后收到405,494.4德国马克(今天约1014万欧元至1352万欧元)的收入,但拒绝缴税
◆1945年调查显示,约五分之一的德国人从头到尾完整读过《我》
◆希特勒1945年饮弹自尽时,他登记的住址及纳粹官方出版社──弗兰茨.伊尔出版社在慕尼黑。因此盟军将本书的版权交给巴伐利亚州当局,之后该州以版权为由禁止出版
◆拥有《我》原版书在德国不违法,但禁止传播无注释版本
◆二战结束后,许多人将这本书烧毁或丢弃;在物资缺乏的年代,据称经常被用作厕纸
【配稿】资料:《我的奋斗》其他国家出版情况
◆美国、英国:允许出版
◆奥地利和荷兰:禁止出版
◆以色列:在法律上未完全禁止,只有希伯来语删节版本可供研究
◆日本、印度、巴西、土耳其:允许出版,印度工商管理学教授将此书作为现代管理的典范,推荐给商学院学生阅读,日本甚至有漫画版
◆中国:最早中文译本出现在民国时期1934年,由上海黎明书局发行。目前,《我》在台湾有繁体翻译版,但内地版只供研究使用,无法通过正规途径购买和借阅

大公报1月9日A24版截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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