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停靠科伦坡码头的中国海军039型常规潜艇。斯里兰卡被认为是中国建军事基地的首选。资料图
文/徐瑶
在中国综合实力与海外利益不断上升的今天,围绕中国如何保护海外利益的争论很多,争议也很多。很多时候这些讨论与争议都是放在中国是否需要盟国,是否需要结盟的大背景下进行的。
传统观念认为,只要一国在他国获取了特定功能的军事基地,部署或驻扎了一定数量的军事人员,则必然会将自身的防务体系与东道国紧紧捆绑在一起,大国更是必须行使对东道国的安全承诺与保护。
如此一来,中国一直坚持的不结盟、不称霸、不在海外步一兵一卒的外交战略与政策或将需要重大转向与根本调整,甚至不干涉他国内政的基本原则也面临重大挑战。因此,厘清海外军事基地与联盟之间的历史进程与逻辑关系,至关重要。
事实上,纵观一国特别是世界上大国获取海外军事基地的历史进程,它既不是欧洲国家殖民扩张时期的特殊现象,更不是冷战时期美国或苏联各自结盟政策下的新兴事物。
几千年来完全不同的历史时空下,不同的国家出于各自不同层面、不同维度的国家利益考虑,或为了保护海外贸易利益,维护陆地及海上贸易通道的顺畅与安全;或为了保障国家战略物资和稀有原料的获取;或为了支持或控制盟国;或为了削弱及打败对手;甚至只是为了宣示主权,展示力量与决心,都会采取不同的方式获取世界上关键地区与战略要塞的基地进入权利。
当然,我们必须承认,在很多情况下,海外军事基地总是与国家间结盟或联盟政治存在一定的联系。最早甚至可以追溯到古希腊历史学家修昔底德在其经典著作《伯罗奔尼撒战争史》中对雅典和斯巴达两方在战争期间对于海外基地争夺的描述,充分反映了彼时希腊城邦体系的联盟政治。
而最生动阐释海外基地与联盟之间关系的无疑是冷战时期的美苏争霸,海外军事基地与驻军成为两国维持势力范围,履行对盟国的安全承诺,影响与控制盟国的重要手段。即便苏联解体以后,美国仍然将海外军事基地与驻军作为维系其与盟友以及安全合作伙伴国之间的安全承诺与军事合作不可或缺的战略手段。驻扎在各地区内的美军无疑成为美国安全承诺最强大,也是最显而易见的形式。
与此同时,我们必须注意到,冷战后,特别是反恐战争开始以后,美国开始重新定位和塑造其遍布全球的军事基地体系,传统的军事联盟越来越难以成为美国驻军唯一的政治基础,美国开始与之前几乎没有任何关系,明显处于其传统条约同盟体系以外的国家建立和维持军事基地设施。
部分原因在于,伊拉克战争在很大程度上引发了对美国传统盟友的“提纯”过程。美国的很多老牌盟友如法国、德国等公开反对美国的军事行动。伊拉克战争爆发前期,美国在中东地区的长期盟友沙特不准美军飞机从本国机场起飞,土耳其议会也禁止美军第4步兵师从土耳其过境到伊拉克。
同时,世界安全环境的多样化,增加了美国与其传统盟友在安全考量方面的分歧,美国日益担心结盟政治中大国“被牵连”的政治与军事风险。虽然美国在利益集中的地区维持了核心联盟体系和安全承诺,并以此作为其海外驻军最重要的政治依托,但这些同盟的维持成本在冷战后大大增加,美国在这些国家的永久驻军与当地群众之间也产生了越来越多的罅隙。
因此,自小布什政府采取“有选择结盟的政策”(cherry-picking,即在个案基础上结成自愿同盟)以来,美军为了寻求其海外军力部署更大的战略灵活性,开始逐步发展一种因形势所需而临时建立的、双边的安全安排与基地准入权利,美国在特定重大问题上与特定国家针对特定威胁进行密切合作的趋势也愈加明显。
由此可见,结盟既不是一国建立海外军事基地的充分条件,更远非必要条件。事实上,国家之间为了应对短时期内特定的威胁或风险而建立的联盟,例如自愿性同盟,是与战争本身一样古老的存在,只是冷战时期过于僵硬的联盟与驻军体系使得人们对联盟的理解过于狭隘,对于联盟与驻军关系的理解也略显僵化。
在安全威胁如此多变和多样化的今天,两国之间为了应对特定安全威胁,在一定时期进行安全合作甚至军事基地部署,并不必然要求两国将所有的安全与防务关系紧密捆绑。因此,在中国不结盟的外交语境下,我们讨论海外军事基地建立的可行与否,是不相冲突的。
中国之所以选择不结盟的外交战略,主要就是不想过多地介入别国的国内事务或安全挑战,而捆绑自身独立的战略选择。而建立海外军事基地,并不必然要求中国与该国结盟,也不必然要求中国通过签订军事协定,履行相互间进行军事援助的承诺。事实上,在现今各国的安全需求日益多元化、碎片化的情况下,中国完全可以自由选择需要同别国进行安全合作的领域以及议题,就这一特定领域进行合作。
而且,正如我们之前分析过的那样,中国即便未来会在海外获取军事基地,更多的应是出于经济安全的考量。也就是说,中国或者为了能源安全,而与海上战略通道的国家获取补给点或临时设施使用权利;或者为了金融安全,在相关国家设立信息收集站;或者为了海外人员与资产安全,设立特定的合作点或临时应急点。
所有这些,都应局限于特殊时期,特定领域的合作,中国与相关各国应有明确而清晰的条约和规则界定,严格限定双方安全合作的范围。一旦涉及到军事人员在他国的部署,更是需要明确的法律条约规范驻军权利。当然,中国海外军事基地与驻军最好是临时的、轮驻的,应尽力避免在任何一国长期、大范围的设施与人员部署,如此才能兼顾实用性与灵活性。(作者是重庆市委党校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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