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9月18日苏格兰举行独立公投

　　文/管鑫 

　　北京时间9月16日凌晨，英国首相卡梅伦就苏格兰公投发表讲话，他哽咽地说：“独立不是一次分居实验，而是一场痛苦的离婚。”这个比喻再恰当不过，自苏格兰与英格兰1707年签署《联合法案》以来，双方的“婚姻”历时三个世纪而已，“联合王国”（UK）本来就不是一个自古就有的概念。

　　对于苏格兰何时加入“联合王国”，有一个常见的认知误区，就是很多人认为1603年起詹姆士继位两国“共戴一主”就是联合了，实际上这是不准确的。1603年英格兰女王伊丽莎白一世驾崩，其外侄孙苏格兰国王詹姆士六世继任成为英格兰国王，同时是苏格兰王詹姆斯六世和英格兰王詹姆士一世。英苏两国虽共戴一主，但两国政府仍是各自独立运作。而在1642年爆发英国内战，英格兰甚至曾一度废除君主制，而暂时成为共和制国家，当时苏格兰政府本来就独立运作，没有了“共戴一主”，归属就更加模糊，时而会有大的波动。整个17世纪，即便在共戴一主的时候，两国在对外时也是各自享有独立主权，对内享有独立政权和财政的独立国家。举个例子，就如1066年英国遭受“诺曼征服”以后，征服者诺曼公爵威廉一世对法国来说是个公爵，而在英国他就是英国国王威廉一世，但英吉利海峡两岸的两国政府从未合并运作，各自有各自的体系。你总不能说，从1066年开始，英格兰不是一个国家，而应该叫“大法兰西及英格兰联合王国”吧。

　　再比如说，在历史上两国的分合也不止一次。苏格兰王国统一于公元843年，一直是一个独立国家。直到1296年，几乎被英格兰国王爱德华一世完全占领，然而持续的抵抗运动使得在1314年班诺克本之战后，苏格兰又重获实际解放而独立，并在1328年与英格兰签署了《爱丁堡-北安普顿协议》，再度确认了其独立国家的身份。

　　要是再往前说，公元五世纪西罗马帝国败亡并从不列颠撤走之前，这个岛上还没有所谓“英格兰人”，除了入侵而来的罗马统治者以外，是早期的皮克特人和后来逃到不列颠的凯尔特人，再加上少部分欧洲大陆来的日耳曼人，这些人融合而成的民族，就是我们现在所说的“苏格兰人，而盎格鲁人、撒克逊人、朱特人的入侵，都已经在西罗马帝国崩溃之后，他们占领了不列颠的水草丰美的平原地区，将原住民们赶往山地，并将这里命名为“盎格鲁人的土地”，也就是“英格兰”。苏格兰人和英格兰人的早期民族仇恨，从1500多年前就已种下。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近一些的矛盾不断代替了古老的仇恨，“杀回平原”的志向也渐渐淡去了，1066年当英格兰人也被践踏在诺曼底公爵的铁蹄之下，已是新的格局。

　　因此苏格兰何时归属“英国”的问题，不能简单地按照曾经的某一次征服或某一次共戴一主来计算。否则，苏格兰人若以“自古…”为由，是不是也可以主张“盎格鲁鬼子滚回欧洲大陆去”呢。

　　因为必须要以1707年，作为两国真正合并的年份。该年，两国政府正式签订了《联合方案》，“联合王国”正式成立。那时，巴拿马殖民项目的惨败使得苏格兰的“帝国梦”破灭，正在开疆扩土的英格兰又时时担心邻居苏格兰会不会跟那个敌国联手让它后院起火，当时双方虽不互相认同，但是真心需要彼此，所以才“登记领证”，正式“结婚”，英格兰也给了一笔“彩礼”，让苏格兰渡过了危机，苏格兰也利用大英帝国的渠道，获得了实际上的贸易利益。

　　然而这一次外忧内患加财产驱动的“婚姻”，当时就是极具争议的。苏格兰的民族主义情绪在与英格兰的常年斗争中一直不曾衰弱，但在大英帝国昌盛之时，很多矛盾可以被利益淡化。两次世界大战英国虽然都是战胜国，但战争的巨大消耗令大英帝国走下坡路，比如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后，被暂时压抑的民族主义情绪又开始高涨。比如说爱尔兰，一战结束不到三年内，英被就迫允许爱尔兰南部26郡成立“自由邦”，仅北部6郡仍属英国。十几年后，爱尔兰通过宪法，宣布其为主权、独立、民主的国家。在爱尔兰独立运动如火如荼并取得极大胜利的期间，苏格兰民族主义催生出的左翼政党——苏格兰民族党成立（1934年）。苏格兰民族党也译为苏格兰国家党，英文是Scottish National Party，简称SNP，其一直主张的政治目标，就是要使苏格兰“恢复主权国家的地位”，也就是独立。2007年，苏格兰民族党取得了历史性胜利，第一次成为苏格兰议会多数党，以一席的优势终结了工党在苏格兰长达半个世纪的“统治”。

　　2011年，苏格兰民族党组建多数党政府，这也给苏格兰首席大臣，苏格兰民族党领袖萨蒙德了一个机会，而这个机会，也是苏格兰的民族主义独立派势力300年来最好的机会之一。所以从多数党政府组建伊始，萨蒙德就开始把一直喊在嘴上的“公投”推进了实际张罗的阶段。他们是希望通过5年的强势宣传，在2016年前取得通过公投取得独立。2012年初，英国首相卡梅伦在召开内阁会议前指出，虽然他本人反对英国分裂，但为了避免苏格兰的地位不明确影响英国经济，所以同意将在2014年前举行苏格兰独立公投。与苏格兰民族党党魁萨蒙德所主张在2016年前举行独立公投不同，卡梅伦提出的时间要更早，分析人士普遍认为，此举是要赶在萨蒙德取得支持苏格兰独立的足够力量前就进行公投，这也是英国了却后患的一搏。而且到时后的公投上所列的问题也不是苏格兰民族党所希望的多重选项，票面上只会用一个问题决定苏格兰是否独立，以免苏格兰独立党在公投失败后仍能通过其他选项的优势来获取一些“朦胧政治资本”。换句话说，英国政府希望看到的是，一次投票将苏格兰留住，并且不留其他的“模棱两可”，要清清楚楚的“统一”。

　　当然，卡梅伦那么有自信，也是因为当时苏格兰民间支持独立的声音似乎一直不强，仅有20%-30%区间。然而世易时移，两年后的今天，各项民调数据显示双方势力越来越接近，很多媒体一天一搞抽样民调，不同的民调结果也是犬牙交错，敏感的像股市一样。今天英国政府拿不让苏格兰保留英镑要挟，独立支持率下降；明天苏格兰拿赖账不还作为反击，独立支持率又回升；后天英国石油公司发话要挟，独立支持率又下降……可以说，截至目前为止，统一派还是略占上风，因为各家民调里都有10%-30%的“未决选民”，历史经验显示，这类选民往往最终选择维持现状的会多一些。当然，表达态度和决定命运永远是两回事，每次抽样标本都只有1000人规模的民调也难保精准，鹿死谁手，9月18日见分晓了。（作者系知名欧美文化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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