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说:一九九零年,为了了解去往台湾的这些战俘难友的状况,张泽石首次跨越海峡,来到台湾。在台北郊区一栋普通的民宅里,他见到了战友赵英奎,到台湾后不久,赵英奎就因言获罪,在监狱中整整服刑了十年。
张泽石:他们五个人,在河里洗澡的时候,说咱们刻了一身字,被迫到台湾来的。那时候不是要反攻大陆嘛,咱们说好了,只要反攻大陆,只要一上大陆,咱们就逃跑,咱们五个人在一块有个照应。他说行,咱们就做好准备,这个事情最后暴露了,然后那两个枪毙了,年纪最大的,他因为年纪小,无期徒刑。
解说:出狱后,赵英奎靠在一家蒙古餐厅给人烤肉维持生计,直到四十多岁才在台湾娶妻成家,几十年来,他的行动一直受到辖区警署的监控,直到八十年代后期,随着台湾社会的解禁,赵英奎才第一次返回大陆。
而他的同团战友鲁建勋却再也没有机会见到大陆的亲人。
张泽石:叫鲁建勋的,因为收听广播,几个人又去买那个电子管,想装一个收音机,于是就被报告,说他是想偷听大陆的广播,被枪毙了。
解说:战友们的命运,让张泽石唏嘘不已。此后他拿起了手中的笔,开始将自己一生经历,以及所接触的这些难友的故事记录下来。在张泽石的自传《我的朝鲜战争》一书的序言中,有这样一段话,我希望在我离开人世时,因为撰写了这本书而欣慰地合上眼,许许多多跟我同生共患难的战友难友,他们或者在战场上壮烈献身,或者在战俘营斗争中英勇牺牲,更多的则是在归国的艰难岁月里,过早去世,还有不少难友当年被裹胁到台湾,客死他乡。在抗美援朝六十年之际,谨以此书献给所有先我而去的战友,难友。
陈晓楠:对您来说呀,这段特殊的经历其实是三年的时间,但是这三年。
张泽石:是。
陈晓楠:改变了整个一辈子。
张泽石:对啊,就像我儿子说的,爸你不就是当了两年多战俘,怎么一辈子没完了你。我说你小子是不了解,那三年在我这一生里面它所留下的那种永远抹不掉的伤害,我要是没有这些的话,我不会知道人类社会会有战争这种苦难,这种俘虏营的生活,这个你都不会知道的。现在我知道了,我才知道,对人的生命,对人的尊严,应当是如何地珍惜他,保护他,维护他,我觉得这个是我很大的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