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秋江:南口迂回线上

 

  三、在司令部中

  横岭城三字在八月十五日打下日本五二O号飞机消息中与读者见过一次面,这座长城边的古堡,它的光荣,不仅如此而已,实际与南口有同等历史价值!

  前面是四师的阵地.司令都设在这里一间民房内。电话机,地图,无线电台,这是司令部中最主要的战争武器。人物也简单明了,师长王万龄,副师长陈大庆,七十二师师长陈长捷,参谋、副官都带了命令上前方,陈长捷师长在三位师长中他最胖而白,眼睛特别园大,他才到不久,部队正待部署,一个人拿着一张战争草图,把红蓝铅笔划出他配备兵位的记号。

  陈大庆副师长对地形非常清楚,接到前方某部的报告或敌情,他随即指出某个地带重要,应如何派兵监视敌人的行动,与某方的部队取联络,或向左向右靠近,堵防缺口,必要时他还得上前线去督战。他说他的铺盖,从平地泉带到此地,没有好好摊开睡过三夜。我们从他黑而瘦的面庞上可以看出他的憔悴来。

  重要电话,大部分是王万龄师长自己接听。他的说话声调,亦紧急时机,待上接下,始终是保持着温和而慈爱的态度,可是令出法随,没有客气。二十团的某连长,因为敌方炮火过猛,牺牲太大,向后稍稍移动,即下令枪毙。他接得前线接触的消息,总是如此坚决地嘱咐他的部下:“师长不会后退,死也不离开你们,你们放心!不过,你们要死守阵地,千万不能后退,退了,我要枪毙的!”“师长!有阵地就有我,请师长放心。”这是前线将官的一致答复。

  四、横岭城观战

  迂回战争,八月十九日起全线发动,以四师一个师的兵力防守一二百里的战线,重迭的山头,错杂的山沟间小道,都要派兵去监视,这是很成问题的。陈长捷的一师生力军开上去,是计划出击的,然而受日军的牵制,出击成了空想。敌方倒于二十一日向我总攻击,八五O号高山的右面山头,敌方把它看作南口,实行真面目的攻击,牵动我主力,再分别向我其他各线冲击。

  一面小白旗向上一举,敌方大炮马上停放,敌方坦克车对我前进,后面跟上一大堆的蓄短髭穿皮靴的倭兵,这样照着操典的动作,三次四次后,坦克车像出水乌龟爬上我阵地,坦克车上机关枪躲在战车后面倭兵的手提机枪,同时放射,冲上去来,我皇们忠勇的战士,跳出战壕,手榴弹像西瓜往下掷。可怜被驱使冲锋的高丽人先吃苦头。

  机关枪怎样准确向我军扫射,奋勇的十三军战士,没有一个想到枪弹会打进血肉来,短兵相接时,手榴弹是唯一可以对大炮报复一下的东西,掷手榴弹的战士,虽然—批一批的倒下来,第二批马上又跳出战壕去抵抗。

  这样的冲锋,接连三次以后,机关连仅剩一个战斗兵,一个传令兵,一个伙夫了。战斗兵,传令兵把住两挺机关枪,伙夫在中间向左右输送子弹,继续对二千敌军强烈反抗!

  太阳照临着整个山谷,这三位作殊死战的英雄,最后含着光荣的微笑,躺在阳光中!

  五、战地夜色

  常峪城被敌军突破后,三个连长阵亡,这个消息传到司令部,己经黄昏时候,王万龄师长恐怕没有人带领前方部队,容易出散乱的危险,即派沈参谋去把他们带回后方整理。我们看到他们走回山坡,三面套上旗套的军旗,后面跟回来不到一百的剩余战士,四十余头的骡子驮回许多未用的辎重,骑着马的排长怀里还抱着他平日心爱的小白狗,人数虽然剩的不多,行列还非常整齐,情绪还是紧张着。灰白的夜色可以看出他们面部上充满着战争的兴奋。

  在三个高山头怀抱的一个山上,是四师二十四团三营彭营长的二道防线,因为前线十分紧急,二道战线上一点也没有松懈,在夜的天空中,山顶的哨兵是最辛苦了!他们在路旁的土洞里露出他们的钢盔,注意着他们的警戒线;不时在问口令,然而走近跟前,却看不见哨兵的位置,这种哨兵的隐蔽方法,能使敌方的大炮难找过他们瞄准的目标。

  这是山野,没有一堵墙,半片瓦,在山背上挖个土洞,是最理想的避弹室兼住所,原始时代的“住”方式,想不到还能适用于现代。

  一连弟兄把守二十里长的山梁,在烟雾漫漫的黑夜里看不清兵力的空疏或者稠密来。彭营长独自坐在土洞口。抱着膝盖欣赏一般人不能经遇的荒山夜景。过了月半的月亮,好像吃了两口的烧饼,悬挂在天的—边,浓厚的乌云,像轧棉花机上出来的棉絮,一大块一大块的从很远的山蜂上推来,一会把月光遮没,一会又从云隙间漏出一片亮光,好像指示航路的灯塔。有时,一片浪烟似的白雾,轻轻的飘过,又像戴了白头纱的新娘。

  奉令整理常峪城下来队伍的沈参谋,他和彭营长同学,所以特别关心。他先得到报告,敌人突破黄土凹,右前方的范营已向后移动,此地变为一道防线,请彭营长快些准备。说完牵着马就下山去了。

  这个消息震动了全线,睡在土洞里的健儿睁开了惺忪睡眼,背上十字镐、铁锹、麻袋,跑步到山前小山嘴上构筑第二道防御工事。底下是一条山路,敌方必由此路来冲锋,而且是他们能打我们,我们却不能打着他们的尴尬地方,在军事术语上称“死角”。而这里又是关系全线的生命点。明亮的月光,照着彭营构筑工事,似乎带助我们,希望明天能减少战斗困难。

  周排长带了一排人去切断外壕,留出一只脚宽的路来给我们便衣队通过,出发时,彭营长郑重命令他要问清口令。

  没有一点夜的静悄,长城线上充满了战前的紧张。忽然电话线被汉奸割断了,哪一面都叫不通,通信兵纷纷出动查线去,能否修好没有把握。军队失了联络,是最危险的事,只好用书面命令他的各部,彭营长掏出一本豆腐干大的日记本,在手电灯光下写起蚂蚁般的字,传令兵像快马飞走。

  刚由怀来开上的炮兵连急忙构筑炮兵阵地。

  做工回来的兵,还有一个伙夫,四个人围在一起,批评范营向   后撤退的事。一个湖南口音的兵不愿意他们后退,说:“这样高的山头放弃了,关系太大,叫我死也不能后退!”一个浙江口音的班长接着说:“我们一个机枪连,两个步兵连,都要葬在这个山上!”还有一个兵一声不响,拿着一支玉蜀黍,吹口琴式的放在嘴上,一粒一粒用嘴唇剥着吃。伙夫最爱喝酒,由横岭城带来一小瓶白干,装在身上,偷着没人时候过酒瘾,今晚凉瑟瑟的风刮起他的酒瘾,他恐怕他们三个人抢他酒喝,跑前几步一个人蹲着大喝起来。

  “电话通了,报告营长!师长请营长说话。”通信兵带着喜悦紧张的神情来报告。一会土洞里的电话机上传出这样—句话:“没有师长的命令,决不后退,师长!你放心!”

  晓光与夜色慢慢地在东方划开,敌方的炮声由远而近地响起来!

  (1937年9月6日,大同。)

责任编辑:王宁
相了关阅读:

热闻

  • 图片

大公出品

大公视觉

大公热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