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新的长城
敌人的作战,除了凭依机械化的利器之外,就再没其他可以仰仗了!他们的坦克车里装载着步兵,直冲入山口,然后方出来企图冲锋。但是我们的阵地位置很好,总是居高临下的,当我们喊一声“杀”的时候,他们又赶忙跑进坦克车把门关得牢牢的,有一次我们七个兵士在上山巡行,恰遇着十个敌人在老远的山坡上偷进,定是来做侦察的工作的,我们偷偷地追上相隔一个手榴弹抛掷距离以外的地方遭遇了。我们的手榴弹一掷,虽然投不着敌人,但是那十个小子立刻跪了下来,把枪举起,没有出息的投降了。我们是不杀俘虏的,反之我们还尽可能的把日本军阀侵略中国,而以日本民众 为烟灰的大意讲给他们听,并且送回他们去。有一个俘虏,告诉了我们指示日本飞机何处为自己的阵地的标志,后来在南口迂回线上我们就用了这办法,果然敌机就向标志所示明地方投下了一些子弹和一封信,内容写着叫他自己的兵士节用子弹,并谓后方运输非常困难等,彼时的情况是日本已入崇山叠岭中,他们的接济都须以飞机来输送。
从十三日起,敌人的炮火更烈,他们把重炮每四个一行的排成三行纵队,四围用坦克车圈起来,以防我们的进袭。一圈一圈的向着南口战线摆列起来,从早到晚不停的施放。我们的工事都是临时掘的,挡不起重炮的轰击,兵士们每两个人为一单位,在山石上掘开一个小小的隐蔽洞,反正你的炮打上,也只能打掉我们两个人。每一方寸的地方都有炮弹落过,他企图将整个的山打平了,进南口的路途上,都是一步一弹,目的是击响我们的地雷,然后可以进袭我们的阵地。每天都有二十架飞机在空中威胁着,但是飞机的力量与作用几乎等于零,没有一个人怕它,十三军的将士们真了不得,他们奉到命令就是死守阵地,但是这里何来阵地?一些临时工事亦被炮火轰平,居庸关从今以后再也不会看到它的模样了,有的只是由我们忠勇的抗日将士的血肉所筑成的一座新的长城!
四 “铁汉”之泪
三昼夜得不到水喝,驻马鞍山上,第X连人只剩下一个弟兄,但是他还沉着的把守阵地而不撤退,直到我们补充上去的生力军到达了,才把他接下来。一个机关枪连的班长,他指挥着几架机关枪在一座山头上作战,敌人冲上来了,他痛骂着他的机关枪手打得太慢,但随后他眼前的一个枪手阵亡了,他自己就把这架枪接过,来继续着干,一不小心,他顺山沟跌滚下去了,但机关枪确仍旧抱在怀里。他再爬上来,敌人已到面前,他凭空手把一个日本军官的指挥刀夺了来,立即还手砍去,第一下砍到对方的钢盔上,第二下才把敌人弄死。
前面的人快牺牲完了,XXXXXX两团补充上去。
敌人没有肉搏作战的能力,只要是面对面,他们十回有十一回是要吃亏的。有一次我们十几个人,把敌人二百名骑兵全部歼灭了,他们只仗着大炮我们也并非没有炮,但是炮弹缺乏,只要放出一炮,他就会对准着你的炮位回敬一百炮。在火线上,许多人的耳膜震破了,枪声根本就被埋没了,说话尽管说但是谁也没有本事去听到对方的言语。千万的人都变成了聋子。
兵士们好像是“凶神下界”一样,这样激烈的情势,谁也没有表现丝毫动摇的情绪,每个人都理智的相信自己,相信队伍,并且相信命令。在从前内战的时代,兵士们拿起了枪,往往是满不理会的瞎放乱放。但是如今呢?谁都知道仔细瞄准,不浪费子弹,并没有官长嘱咐他们,确全是出于自动的本能。
王仲廉师长,他有强壮的体魄,高大的身量,黑而坚实的睑,师部设在居庸关山洞里,一列火车作了办公厅,他本人和X位旅长X位团长,都在前线指挥。炮弹曾把他的头打伤了,若不是还有一个钢盔戴在头上,就不堪设想了。战争剥夺了他的睡眠的权利,又瘦又黑表现着他是一个为国效劳的忠勇的将官。
汤恩伯,这个铁汉子,他不要命了。这的确厉害。十三军从军长到勤务兵,他们全不要命了!大家都把一条命决心拼在民族解放战争的火线上。他不是去年冬天在绥东所见到他的那样状态,他穿一件短衬衣和短裤,手指被香烟熏得黄透了,从战争发动以来就没有睡眠的时间了,一切的精神,都用香烟维持着。瘦得像“鬼”一样,烈日把脸晒出焦黑的油光,那件衣领,原来一定是很合适的,但是现在看去已经特别的肥大了,大得足足能伸入一只手去。只有两个传令兵随身跟着他,那些卫兵勤务兵呢,早已加入火线去了。他到前方去指挥,对着兵土沉痛的说:“你们好好的打呀。”他只能说出这样简单的话了,他简直就木会再说第二句话。一看到自己的兵士,眼眶里就充满了泪水,怎么能流出泪来呢,只好从鼻子里噎了进去。兵士们见到这样一个人,猛然间是认不得他是谁了。“噢,这是军长。”当他们想过来这个人与他们的关系之时,也感动得流出泪来。这种共鸣,一致,使十三军在南口给我们的民族解放战争造成一页不朽的光荣史迹。
从南口到居庸关有十五里路,XXX师一共只有X团人,战至二十日,已不足X团,王仲廉在居庸关把余剩的部队集合起来,再向侵入南口之日军反攻,土气绝未稍馁,当夜又夺回来三个山头。汤恩伯曾苦笑着说:“残兵镇守居庸关!”所以自军事观点立论,居庸关正面之将士,实已无愧于军人对国家应有之职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