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军伟这六年,头若悬石
健忘曾经,周金花是村里令人羡慕的人。如今,她只是一个舍不得服用15元一盒止疼药的健忘症患者、一个罪犯的母亲。
面对《法制晚报》记者,坐在永州市冷水滩区仁湾镇袁家村家中的周金花有些茫然。她用右手扶住额头,试图回想一些有关儿子周军辉的往事,终究还是放弃了。健忘,对52岁的她来说,已经太过寻常。
6年前,周军辉在该案首次判决时被判死刑,周金花闻讯昏倒,从此落下了头痛的毛病,记忆锐减。
有关该案的一切悲剧,都始于一场偶遇。
根据最高院复核确认:2006年国庆节的下午,19岁的周军辉在永州溜冰时,结识了唐慧的女儿乐乐。后来乐乐来到周上班的理发店,与周一起吃晚饭。当晚,周将10岁的乐乐带至一出租屋看碟、留宿并发生了性行为。
两天后,乐乐再度找到周军辉。周经朋友联系,将乐乐带至由秦星(该案另一被告人)伙同男友经营的“柳情缘”卖淫。此后,周多次从秦星处领取乐乐卖淫收入共1000余元。其间,乐乐因不服从卖淫安排,打了秦星一巴掌。秦星的男友见状朝乐乐的脸打了一下。周军辉闻讯赶来,也打了乐乐一下,告诉乐乐要听从安排。
周军辉不久南下,与长自己两岁的二哥周军伟在东莞开起了发廊。离开永州后,他还委托朋友继续领取乐乐的卖淫收入。
他依稀向二哥说起此事。周军伟劝他,“不要这样,回头警察把你抓起来”。可周军辉不听。直到2007年4月被警方铐走时,他才望了周军伟一眼,哭了。
周家的命运从此逆转。
如今,周金花为缓解头痛,每天都会服用两次4元一盒的廉价止疼药。实在难忍时,她才舍得动用所谓的“贵药”。而这种药,每盒售价不超过15元。
如果回溯到十多年前,周金花是令村里人羡慕的母亲。她一共生了三个儿子,前两个都考上了重点高中。此外,家里还有全村最多的10亩土地。
“当时很多人都以为,村里首位大学生将出自我家。”周军伟回忆说。
但还是受“读书无用”的影响,周家三兄弟相继外出打工。初中毕业的周军辉先去了东莞,而后回永州学会了美发,并前往永州零陵区一家理发店上班。
之后便有了他与乐乐的偶遇。
诉讼案件审判至今已有6年,而周家所有的钱都被用来打官司了。
案件在2008年首次开审。请律师要花两三万,周家人权衡了一下,就没请。
当年6月,永州中院一审宣判,周军辉因强迫卖淫罪和强奸罪被判死刑。周金花召开家庭会议:无论花多少钱,也要请律师上诉。
周军伟的发廊也关张了。他去看守所看弟弟,周军辉告诉他,自己总是在被窝里哭,“如果出来,第一件事是孝顺爷爷奶奶,再孝顺爸爸妈妈”。
那段时间,周金花一下瘦了20斤。周军伟扶着她去法院,她神情恍惚,差点当街摔倒。
在这之后,案件又经历了2度重审、3次判决。2012年6月,湖南高院驳回了周军辉的上诉,维持永州中院的死刑判决。
周军伟又去了看守所。这一回,周军辉看着他,笑得很勉强。
“家里所有的钱都花在打官司上了。”周军伟说,终审判决后的两年,他无数次梦见弟弟。他在电视里看到夏俊峰被执行死刑前诀别亲人的场景。他反复问自己,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该如何面对?
周军伟不敢想,他担心母亲会疯掉。
焦灼“这6年来,头上始终有块石头,随时能砸下来。”
周军伟和哥哥的婚事也因弟弟的官司受到牵连。
尽管家人守口如瓶,但事情还是传了出去。听说家里有个罪犯,很多对象就与兄弟俩吹了。
周军伟算算,至少有六、七个女朋友因弟弟和自己分手。有人给他出主意,教他说家里只有两兄弟。这让周军伟反感,“明明三兄弟,为啥说两兄弟?”
直到去年和今年,周军伟和哥哥才相继结婚。而就在长子婚礼的6月12日,周金花从电视上看到周军辉死刑未被核准的消息。
周军伟松了口气:“从第一次判决起,这6年来感觉头上始终有块石头,随时能砸下来。”
但对母亲周金花来说,这口气也仅松了一点点。
毕竟,判多判少,尚无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