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力 “冰冷的数字让人压抑”
新京报:除了技术上的压力,精神上也要承担很多?
赵玉洁:是的,我们这代人是听着抗日战争的故事长大的,特别在东北,听老辈人讲起来,受的那些罪就大了。但听故事和做研究是两码事,翻着档案,那些杀戮的场景直愣愣戳你的眼睛,这种折磨外人体会不到。
新京报:档案里的很多话都让你印象深刻吧?
赵玉洁:档案里写,“我(拿刀)挑起那人的身体,他手脚都在抖”、“用刀一下一下刺对方,就跟切豆腐一样”(南京大屠杀中日军自述细节),看着这些,眼泪根本不受控制,刷地就流下来了。
新京报:描写的场面会刺激人的情绪。
赵玉洁:不全是场面。档案中更多的是公文、报告式的,同样也会刺激你。
比如这次公布档案之一,1938年2月侵华日军《关于南京宪兵队辖区治安恢复状况的调查报告(通牒)》,档案中第十一项“各地慰安设施情况”记载,南京市“慰安妇”与日军兵员的比例数是1∶178,下关甚至是1∶200,镇江十日内利用慰安所的日军官兵达5734人。看着这些冷冰冰的数字,你去想当时的女人们,就会特别压抑。
新京报:这种压抑在当时会影响你和同事的生活吗?
赵玉洁:集中做翻译的那几年,有段时间我一直做噩梦,梦里我一直跑,后面的日军挥着军刀就来了,我躲不及,刀砍下来,人就醒了,吓出一身汗。
好多年轻姑娘刚来做档案工作,根本没法承担这些,不少人都抑郁。大家在办公室都不说话,吃饭睡觉都受影响。
新京报:如何排解呢?
赵玉洁:自己调节呗,不然怎么办。我在馆里呆了20多年,只能不断跟自己说“这是你的工作,职业一点。”大家平时也互相鼓励,多组织活动多聊天,慢慢就习惯了。
史实 “心里总憋着一口气”
新京报:现在公布了一部分,心里会轻松一些吗?
赵玉洁:一年零八个月,馆内大多数人都是连轴转,几乎没有休息日。修复、分类、保存、研究,几代人的接力才得以让这部分档案为世人知晓,从这方面说心里是轻松一些的。但另一方面,心里很沉重。
新京报:怎么理解另一方面的沉重?
赵玉洁:纵观人类历史,侵华日军当年的暴行都是挑战人类文明底线的。那么多无辜百姓在战争中被屠戮、凌辱,很多甚至以游戏、比赛、做实验的形式,生命能够不被尊重到如此程度,这难道不该忏悔、反思吗?
新京报:可日本政府有些位高权重的人士至今还在否认南京大屠杀。
赵玉洁:日本人为了否认南京大屠杀,就谎称南京战前人口只有20万,这次公布的一份档案中,就有反映日军攻占南京前南京市(不含下关)有100万人口的史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