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校对的工作,韩磊只做到1994年就辞职了。在家里闲了两年多后,终于闲出了事,撞上了无期判决。他为什么会伙同别人去偷车?张国新也想不明白,站在好朋友的立场,他甚至愿意善意地猜测,“是不是为了出书的钱?”同一个时期,韩磊的母亲记得,儿子突然添置的东西包括:一把价值4000元的红木古琴,陈致平的《中国通史》一套10本、《古琴曲集》、《三希堂法帖》、《词律词典》、《古今花鸟画范》等等。在服刑时与韩磊结识的张振也告诉本刊记者:“韩磊看书比较偏,他首先喜欢看‘文革’史,还有民俗史,关于饮食起居、文化服饰的东西他很感兴趣。那时候我们在监狱订杂志、报纸,看的都是《十月》、《钟山》、《当代》、《莽原》,韩磊在监狱里从2007年开始动笔写《昔我往矣》的小说,那时候我出狱了,他时不时地还发一两章他写的小说给我看。”
1999年1月,韩磊第一次获得减刑,从无期变成有期徒刑20年。这算是绝望中的一点光亮。虽然在监狱里试图自杀过好几次,虽然2003年因为未经主管队长允许,闯入亲情电话室拨打电话,辱骂殴打了试图制止他的民警,被加刑一年,但得知获得自考文凭可以减刑之后,韩磊开始了另一种努力,从2004年开始,每年的两次自考,他都会报名参加,他修完了数十门课程,拿到了新闻学自考大专文凭,累计获得了7年零1个月的减刑,2012年10月5日刑满释放。出狱那天,张国新和几个朋友去接的他。他对本刊记者回忆,“一共开了4辆车”。“十几年没见他,进去的时候他还是个小孩,现在都是快40岁的中年人了。我当时看到韩磊坐在车里,眼睛直直的,都显得有点迟钝了。这个世界眼花缭乱的,他早就不熟悉了。我们去饭店吃饭,他连饭店大门都不会进。”
适应
出狱后,父母曾经劝韩磊和他们一起住,但韩磊拒绝了。父亲在警方笔录中说,“他说自己40岁了,也想搞点事业,我们也没有强求”。韩磊的生活,家人和多年前一样并不了解,“他偶尔来一趟我们住处,看看没什么事就走”,“在一起的时间不多,平时和什么人来往,他也不和我们说”。
航天部的那套老家属房,多年前老两口已经租了出去,原本想着收回来给韩磊住,但租户说住习惯了不想搬。张国新回忆说:“韩磊去家里看了看,挺感慨的,说都离开十几年了。但他就同意继续把房子租给人家,自己在附近另租了万源西里的房子。他租的这房子比他家自己的房子旧,但是付的租金还贵,他租的房子2600元一个月,家里的才收2000元。”张国新因此一直对本刊记者感慨,“他真的是很好心的一个人”。
刚出狱时候,韩磊很焦虑,比他先出狱的张振回忆说:“那时候他刚出来,整晚整晚睡不着,总是喝酒。我就老安慰他,说只要人在,挣钱是早晚的事儿。咱们哥们儿要能力有能力,要阅历有阅历,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后来我跟媳妇儿领了证,搬到一起住了,韩磊就不能总在我这儿。”不过,看起来,韩磊很快适应了新生活,以至于张国新都感慨,“韩磊的适应能力太强了”,“一个月后我们就一起去山东德州养羊了”。
“我们”指的是韩磊、张国新和张振三人。张国新说,这个事情韩磊坐牢的时候就考虑好几年了。张振是2007年8月出狱的,他说自己就一直在等韩磊出来,一起实行他们的计划,合伙做生意,“做生意牵扯钱的事儿,我和韩磊相互之间不起疑”。这桩生意是去内蒙古买羊,到山东德州育肥,然后再卖到北京。张国新说,他们合伙凑了五十来万元,养了大约540多头羊。2012年11月5日去了山东德州的村里,一直到今年3月才回到北京。“在村里条件特别艰苦,吃得很差,自己根本舍不得杀一头羊吃,每天干活儿时间特别长,浑身都是羊屎味儿。晚上三人就都睡一张土炕上,没有暖气,要先把炕烧热取暖。那时候我和韩磊聊天,他就说这里虽然苦,但是比监狱里快乐多了,这里自由。”2013年开春后,他们开始卖羊,张国新说:“我们想把销售渠道摸清楚,等全部都熟悉了,再回去一边养一边销售。我们就是想搞绿色养殖,要做出品牌来,前期肯定会有些投入。”这次的尝试,没有赚到钱,但“也并没有亏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