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含和妈妈出现在画面里,到惨剧后韩磊逃离,整个过程不过两分钟。但是4位愿意作证的目击者,刘裕、杨金立、姜宏波和肖玉来,都没有看到这两分钟完整的经过,他们几乎都是从韩磊动手打人闹出动静,才留意到这场纷争的,他们试图劝架,但并没有成功。姜宏波看到的,也是韩磊对小含妈妈拳打脚踢,他作证说:“一个穿白上衣的男子把打人男子劝到了马路牙子上,然后我跟过去,对那打人男子说,干吗啊哥们儿,那名男子也没说话,又回去把那名女子踹倒在地,又走到婴儿车前,抓起孩子举起来狠狠一摔。”肖玉来记得“小女孩当时就不动了”,而小含妈妈呆坐在地上,“一直在哭”。姜宏波作证说:“孩子妈妈当时好像傻了,愣在原地,后来抱起孩子搂了半天,向周围群众哭喊说救救我们,大家都劝她赶紧带孩子去医院,她就抱着孩子向旧宫医院方向走了。”
聚会
科技路公交车站的对面,是一家叫天鑫龙的KTV。7月23日晚上,韩磊跟朋友们晚饭聚会后决定唱歌,地点是他选的,就是天鑫龙。
这天的饭局,并不是韩磊召集的,而是他的朋友韩洪刚,地点在旧宫镇人民大食堂二楼的一个包间里。陆续来了八九个人,有彼此熟识的,也有素未谋面的,韩磊和李明就是第一次见面,直到被警察抓捕归案,韩磊都只知道对方叫“民哥”。他们推杯换盏,白酒杂着啤酒,天南海北聊着,饭后走了一两个,剩下的还意犹未尽。韩洪刚提议去歌厅,还给李明的妻子打了电话,说李明要晚点回去,李明住在海淀,离大兴远。他们下楼后,共有两辆车,韩洪刚和几个人在头一辆,李明开着另一辆,韩磊坐在他车上。这个场景,跟韩磊的描述一致,“我是最后一个下楼的,下楼后只看见那个‘民哥’在,他开着一辆白色现代轿车,在车上招呼我说上车吧”。
这样的聚会,在普通人的生活里并不稀奇。不过,对39岁的韩磊而言,却是2012年10月5日出狱后才有机会翻开的新篇章。从22岁开始,韩磊就在坐牢。1996年,他和两名同伴一起偷盗了一辆轿车,转手卖了3.2万元,但这辆车经评估,涉案价值高达41万元,那一年刚好赶上北京“严打”,一审判决下来,同案的三个人,最轻的也判了15年,韩磊是无期徒刑,他没有上诉。这不是韩磊第一次犯事,1988年,14岁的韩磊因为偷窃自行车被抓了现行,被行政拘留,还上过一阵工读学校。1992年,他又因为在公交车上跟人打架,被行政拘留。这样的演变,似乎应验了父亲很早的隐忧:“韩磊自小主要和母亲生活在一起,我当时支援三线建设,十几年不在家,1982年才回北京,那时韩磊已经8岁了,我回来就发现他性格不是很好,脾气暴躁。但那时我再想通过教育改变他的性格已经晚了,怎么都教育不过来。”
韩磊是在大兴东高地成长起来的航天部的职工子弟,以前住在东高地小区,三角地小区80年代中期修好后,才搬了过去,这些陆续拆建的房子,是航天部用于改善职工家属待遇的,没有房产证,只能自住,不能买卖。韩磊的父母没有权势,只是最普通的工人,老老实实工作了一辈子,唯一指望就是他们的两个孩子,韩磊和他的姐姐,结果却不遂人意。其实除了性格上暴躁,韩磊也显露过文学上的某些才华,1992年他从航天部职高毕业,在光明日报社一个下属单位找到了一份校对的工作,其间以自己的经历写了一本小说,据说当时一个出版社的编辑找到韩磊的母亲,让她凑两三万元帮韩磊出版。那个年代这笔钱是个天文数字,韩磊的母亲对于这事也将信将疑。倒是“发小”张国新对韩磊的才华深信不疑,他告诉本刊记者,“韩磊骨子里就是喜欢那些书啊、古典文学什么的,他从小学书法、学诗词,特别喜欢诗词,他研究诗词的时候,觉得我们的字典不够完善,很多韵律的书都很陈旧,动了自己编字典的念头。我记得他从1994年就开始编字典了,那还是他进监狱之前,当时看到他家里的《辞海》都快被他翻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