戛然而止
1978年出生的项飞并不是传言中的“富二代”,与此相反,他家境贫寒。任洪雪还记得两人谈恋爱后,每次问起项飞家住哪,他就会指着三环路以里的位置,含糊其辞地说,“就在这一片附近”。一年后,在她的数次要求下,项飞才带她去了父亲家。“去之前,他一再降低我的心理预期,跟我说,他家住的是平房,条件很不好,让我不要表现出太惊讶的神情以免他父亲难过。”
任洪雪是长春人,母亲是一汽职工。“我小时候住的就是母亲单位的平房,三间房,有暖气,还有个能停车的大院。这就是我对平房的概念。但是去了他家才知道,北京还有人住这样的房。”任洪雪说,房子非常小,仅能容纳一个沙发、一张床和一个柜子。吃饭的时候,把圆桌架上,房间里就不能过人。冬天没有暖气,需要自己烧煤。
项飞出生在黑龙江省建设兵团,父亲是北京知青,母亲是湖南知青。1979年,虽然项飞的父母如愿回到北京,但过得很艰辛。项飞的父亲告诉本刊记者,他没有技术,只好找了一份装卸工的活,每月可以多领几斤粮票,以补充家中粮食不足。项飞和母亲没有北京户口,老家的房子太小,三口人无法容身。无奈,项飞的母亲天天带着不满周岁的项飞捡砖头瓦块,靠着别人的房子搭建了一个临时抗震式的小房子,才算有了个落脚处。平时家里吃的蔬菜,就是在菜市场买来或者捡来的菜帮子,用水洗净,用盐一腌或者一炒就吃。直到项飞上小学后,项飞父亲所在的北京内燃机总厂分给他们一套60多平方米的住房,这个三口之家才算有了真正意义上的家。
项飞很有音乐天赋。就读101中学期间,他进入北京市金帆交响乐团,任首席单簧管,是我国著名的单簧管演奏家张仁富先生的关门弟子,除了学习演出,他已进入自己作词谱曲的音乐创作阶段,海政文工团向他发出了邀请:待遇是穿军装,算干部,解决文凭。
辉煌的中学生涯另一面是生活的残酷:12岁时母亲因车祸去世,家里的经济状况一如既往的困窘,父亲再婚。项飞为自己选择了另一条路:高中毕业后去日本留学。为了凑够留学的费用,父亲不顾妻子的反对卖了唯一的住房。任洪雪说,项飞拿到那笔钱的感受是,父亲已经做了他能做的,从此,他必须完全独立,靠自己生活。“项飞跟我说过,他喜欢金融,喜欢赚钱。他希望能凭借自己的努力,让父亲过上更好的生活。”
任洪雪说,项飞遗传了父亲的善良、豪爽大方和母亲的聪明,善于处理人际关系的特质,同时有着明确的目标:赚钱。在日本待了一年回国,项飞能说一口流利的日语,他用打工挣来的10万块人民币报了清华工商管理硕士的继续教育课程,同学里有杂志社的社长,还有商界的老板。他是班里年龄最小、最没背景、最没钱的一个,但也是最受同学们欢迎的一个。他跟父亲说,这是个人脉资源。项飞的朋友、在某银行工作的老赵在接受本刊记者采访时说:“项飞属于见什么人说什么话,跟谁都能把关系处理得特别好,还让人觉得特别真诚的一种人。别人想一晚上都想不明白做不了决定的事,他打着麻将、玩着网游,就能想出个万全之策,不服都不行。”
2005年,项飞和当时的女友一同去瑞士学工商管理,待了三年。因为协助学校妥善处理好了一桩中国留学生出游意外死亡事件,同时又精通英、德、法、日语,学校答应让项飞协助招生,作为回报,免费为项飞及其女友提供留学期间的食宿,还能从招生中获取提成。项飞当时的女友在接受本刊记者采访时说,到项飞回国的时候,他已经攒下了近20万元人民币的积蓄。
项飞跟老赵是在西单大悦城一个名叫“加菲猫”的游戏厅认识的。那是2008年,老赵在某银行总部工作,项飞回国没多久,没找到合适的工作,两人都喜欢打游戏,认识一个多月后,成了好朋友。“自私、小气、脾气大,这些朋友交往中很忌讳的毛病,项飞都没有。”
结识老赵,为项飞进入信托金融行业打开了一扇窗。“三年前信托做得很土,银行的人不认。进信托需要深厚的银行关系和背景,项飞刚回国,又没在银行工作过,什么都没有。但他脑子转得快,平时他跟我们一起玩,我们也会介绍一些银行的人给他认识,高层领导的情况也会跟他讲,没想到他一字不拉全都记住了。他去信托公司面试的时候,把这些东西一说,直接就被任命为总裁助理。拿到公司业务招待费,他有半年的时间什么都不干,就是跟银行的人搞好关系。”老赵说。
在团队管理上,项飞也很有心得。他的同事李颖(化名)在接受采访时说,项飞要管理一个十几人的团队,基本采取的是“散养”的方式,“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充分发挥个人能力。“国企有很多条条框框,有时候大家辛苦了一场,公司还不发奖金。这时候项飞就会自己掏钱给大家发奖金。”
项飞进入信托行业正赶上中国金融行业向好的时机,财富在极其短暂的时间内向他身边聚集。“入行第一年,就在朝阳大悦城附近的国美第一城买了房,落在女友名下,之后买了奔驰车,他还有一辆奔驰敞篷跑车。除了工资卡上每年显示的两三百万元,实际收入远不止这些。”老赵说,作为金融行业的新星,项飞的事业和人生刚开始。他期待着给父亲买一个大房子,他还没有结婚,他刚刚过完34岁的生日,这一切却都在梁玥刺出那一刀后,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