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柴静:记者是要将事情袒露出来

2013-01-05 13:01  来源:新京报

  “记者是要将事情袒露出来”

  新京报:在你新书的首发式上,老六再次引用一句话来赞美你,说你既是男人中的异性,也是男人中的同性,你在这些好友之间是没有性别的,“她本来也没有”。你听到这样的评价有何感受?在自我承纳层面,你会珍视自己的女性身份,还是会有意识地抵消这个身份的某些特征?

  柴静:其实,跟男性与女性没有关系,我觉得,朋友是人和人的关系,只不过恰巧他是男人,恰巧我是女人,仅此而已。

  刻意回避自己的女性身份,或者太在乎女性身份,都是太拿外界当做自我的参照了,在我看来,珍视或者抵消女性身份,肯定是因为有一个参照系统在那里。新闻界有个传统是说,女性不要有女性身份,我也会面临这样的声音,但总体来讲,它没有怎么困扰我,我觉得女性或者男性,应该像呼吸那样自然,如果你想着你该怎样呼吸,那你就难受了,自然而然就是了。

  新京报:很多人评价你的作品,会用一个词,流畅,再加一个词,有哲理,然后再加上,悲悯。你在写作的过程中会去揣摩读者的期待吗?会有意识地迎合读者吗?

  柴静:没有揣摩和迎合吧。

  有时候,人遇到某件具体的事情时,通常会有相似的反应。作为记者,我也许要做的是,诚实地意识到它,并且将其袒露出来。

  这也是我说的,写这本书最困难的地方是,能不能诚实。心灵流动的轨迹,你若是想隐匿,是可以隐匿的。但是,你若是选择隐匿,你就失去了读者与你之间的共鸣。但袒露又很困难,一旦袒露,你的缺陷、不安、痛苦也会在别人面前一览无余,所以,就是要把它写出来。重要的是,你能不能老老实实写。

  新京报:“作为一个记者,通往人心之路是如此艰难,你要付出自己的生命,才能得到他人的信任,又必须在真相面前放下普通人的情感……为这个职业,我愿意倾尽所有,但是,作为一个人,我是如此不安。”就你的体验与理解,记者这个身份,其在与人相处的过程中,有何特殊之处?在《看见》这本书里,你会有意去谨守“记者”这个身份吗?还是,把自己从记者这个身份中释放出来?做出这样的选择,你所持的理由是什么?

  柴静:记者比非记者多一个“问”的职责,这个职责你知道,对方也知道。但像那个踩猫的女性,她喝酒的时候,听你唱歌的时候,她忘了,所以她向你有一个交付。但是她坐在你对面,你不可能因为她交付了你就不“问”了,这个问要触及到她最难堪最受拷问的人性部分。但没有办法,像同事说的“你让她难堪了,但你不能不问”。我能做的只是我也很难受,我跟她共同承担这种难受。

  写书时,我觉得事实准确是记者身份的要求。其他部分让它自己流淌吧,新闻的原则不是干燥的铁律,是你在描写生活时,它从生活中自己浮现出来的。

责任编辑: 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