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主化大师道尔（Robert?Dahl）日前逝世，他以《Polyarchy》一书的理论贡献最为学界推崇。书中点出现实中只能达到“相对民主”，又指出三条民主转型途径，分别为先扩大竞争（contestation）；先提高参与度，即普及投票权（inclusiveness）；及同时扩大竞争和参与，但却是难度最大及最不现实。?
普选没有“真”“假”之别
学者陈健民早前曾向《明报》提及上述要点，但本人欲在此剖析道尔理论另外两个重点与香港政局之关系：一，上述三条途径本身并不互相排斥（mutually exclusive），也无优劣之分（superiority），它们皆可达至“相对民主”局面，其所谓对错只差在过程所耗时间之长短及所遇障碍之大小；二，这些途径形成的关键在于“容忍成本”（costs of toleration）及“打压成本”（costs of suppression）两者之间的互动。这两点有助我们更清晰理解中央与“泛民”普选上的分歧，及分析“泛民”的现行策略是否有利民主转型。?
“泛民”赖以“真、假”普选的二元论述，图为议题“去复杂化”，再配合“佔中”运动的推行，以达到最有效的全民总动员。然则按道尔理论，中央倾向先普及投票权，“泛民”则聚焦于提名方法，即提高竞争性，这样双方对普选定义之角力是侧重点不同，而非“真、假”之别。
再者，定义“真、假”看似简单，实则复杂。学民思潮只承认真普联所提出三个普选方案中的纯“公民提名”方案，黄之锋与张文光之电台对骂，及“泛民”政党相互质疑三轨方案的合法性等，均是明证。换言之，若继续拘泥于“真、假”之论，只会加剧“泛民”内耗。
? 本人认为现时特首选举的竞争性及参与度均严重不足，在这两点中抉择，按道尔理论中央政府必然宁拣最廉价的让步，即先扩大参与，后扩大竞争。因涉及降低当权者之能力（government capacity），要求“泛民”提高打压成本不切实际，故“泛民”策略只有一途，即降低容忍成本，以求中央在扩大竞争性的立场上逐步松绑。道尔曾提民主不必革命，但当前最受瞩目、即陈健民有份发起的“佔中”实际上却背道而驰。?
博弈的重点从不是阐述自身立场，而是理解及改变对方看法。“泛民”固可把“佔中”说成“爱与和平”，但关键是中央会否从而改变其对“佔中”的立场呢？从中央的角度，“佔中”更类近直接挑战权威的“革命”，不但无助降低其对反对派的容忍成本，与民进党人就“佔中”交流更刺激中央神经，使“佔中”是否等同“港独”等本应不该存在的议题混杂于普选讨论当中。换言之，普选谈判反变配角，“佔中”运动却成主角。结果双方焦点便从容忍成本变成打压成本之上，反而收窄谈判动机及空间。
民主转型的成本互动
道尔在书中不断强调民主转型是阶段性的，不能一步到位。假设中央及“泛民”在全民投票权上是一致的，作者呼吁泛民不要盲目依赖“佔中”，把焦点重新放在如何降低中央的容忍成本，透过谈判收窄双方真正的分歧，即在《基本法》的框架下讨论如何扩大竞争性的时间表及范围。
作者为多伦多大学政治学系博士研究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