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必烈一统，问南宗孔洙是否愿回曲阜，孔洙以先代庐墓在衢为由，让爵予北宗孔治。忽必烈赞赏之馀，也为孔洙立下家规，其后裔不得窥伺爵位。衢孔自此中衰，明正德间方册封为世袭五经博士，地位与四配后裔相等。
北宗孔治去世，族人质疑其子思诚并非嫡系，请朝廷罢免。元仁宗详覈孔谱，发现孔思晦血脉纯正，颖秀孝悌。此后，元明清衍圣公以至孔老师皆思晦嫡派。民国二年，北洋保留衍圣公爵位，改衢孔为南宗奉祀官。北伐后，孔老师上书请求撤爵，国府遂将衍圣公易名大成至圣先师奉祀官（注意并无北宗字样），为特任官；而衢孔仍任南宗奉祀官，为简任官。大陆易帜，南宗未见赴台，其位遂废。今人或谓南宗为兄、“北宗”为弟云云，实昧传统。姑勿论孔思晦已超出宋金南北畛域，即便果真南兄北弟，中国则代善不可僭越皇太极，犹太则以扫不得凌驾雅各，宗法以嫡不以长也。
有次孔老师在课上对我说：“世上最长的族谱有两本，孔谱是其一。”我回答：“中国族谱多伪造者，唯孔谱更可信，因为嫡系皆经歷朝政府确认。”孔老师笑道：“是啊，连T家和M家都有问题。”又故意左右顾盼，低声戏云：“在座没有这两姓的吧？可别恼了！”史家称许孔老师弱冠便立志当纯粹学人，不以道统自居。如今回想，孔老师常言“我不是传教士”，课上也时时质疑儒典儒理之癥结，他的睿智和天真，倒洵与孺童二字若合符节了。
（宗教神话随笔之十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