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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树下康平路/陈小卡

  上海徐汇区康平路,一幢幢精美欧罗巴风格小洋楼,掩映法国梧桐浓荫中,树影下楼台庭院,优雅、隽秀、精緻。有的庭院墙头竖立矮竹篱,偶见一片藤叶攀到篱上。昔日法租界风情依稀若见。路,东西走向,东起高安路,西至华山路,中间与吴兴路、宛平路、馀庆路、天平路四条南北向道路交汇,全长九百九十九米。建路前,这里有上海市法华乡的许家宅和袁家宅两个村子,一九二二年上海法租界公董局在此筑路,以法国侨民Route Magniny  Marcel之名命名麦尼尼路,一九四三年汪精卫政权接收上海法租界时改名康平路。

  路两旁建筑的时间跨度较长,既有二十世纪初建造的官家大院式“宅院”和老城厢平民住房,也有二十至四十年代建造的欧美风格花园别墅和成片的西式里弄洋房,还有建于八十年代以前为数不多的高楼和罕见的平房式洋房,以三十年代建造的西班牙式楼房较多。这里给人最大印象是静,连暑夏常闻的蝉鸣也稀闻,梧桐叶儿一动不动,路极幽静,这种与整个城市繁喧荣华对应鲜明的静,格外引人注目,此非让人悠然忘世的静,而是引人留意周遭并撩拨交感神经警觉的静。这种带西洋风致的静中,蕴藉东方式神秘。这种静,我在深冬日暮北京故宫墙外、秋晨里广东省委驻地广州东湖小岛旁,都感遇过。沿静静康平路边走边看,彷彿翻开一张张背后深蕴歷史背景的老照片彩页,相关传说若现眼前……

  现代派风格的一号,建于一九三○年,外墙镶有“优秀歷史建筑”的石匾。建于一九二三年的二○五号楼,巴罗克风格,传说最初是陈果夫兄弟的房子,今为徐汇区老干部局。康平路与馀庆路的拐弯处,曾是宋子文的私宅,上海与华东的最高领导陈毅、柯庆施均曾居此,现为市机关幼稚园。七十一号荣家大院,荣德生、荣毅仁、荣智健三代商人的住地。一九四九年以来,这一带一直有上海市委市政府、华东局、中央领导的住所。多少过去与现在影响或领导中国的人物曾居于斯。一六五号,歷史上有名的“康办”──市委办公厅就在此。康平路曾被用来代称中共上海市委。如今市委与市政府大楼是在人民大道,然而人们心知上海实际权力中心在这里。我在人民大道的市委与政府大楼前拍照无人过问,在此一举起相机,就有警员过来检查。这里的静谧,与人民大道上市政府市委大厦的恢宏及大道上的繁忙对比鲜明。静在这里是一种威严、一种权威。这片静地吹出的风,拂动风云。

  在文革期间,安宁表象被打破,静谧的康平路沸腾了,各造反组织的人海汹涌而至,大字报、大标语铺天盖地,康平路事件爆发。高居上海滩风云端上领袖柯庆施、张春桥在康平路的家,成为事件剧变的导火索。造反派在上海发动一月夺权,引发全国夺权风暴,各地由省及公社的管治开始瓦解,天下大乱,政权重组。人们眼光一下投到法国梧桐庇荫下这片优雅之地。接下来的文革十年,这里涌现的政治头面人物,影响中国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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