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图:《恋爱幻游》有不少超现实的场面
想不到不用几个月,又有“爱美丽”柯德莉塔图(Andrey Tautou)的影片上映,也是法国名著的改编。《恋爱幻游》(Mood Indigo)的导演为米高歌治(Michel Gondry),拍音乐录像起家,但他不是在法国,而是在美国打出名堂,其作品《无痛失恋》(Eternal Sunshine of the Spotless Mind)、《低清老翻王》(Be Kind Rewind)颇受香港观众欢迎。\文:刘伟霖
歌治在荷里活的事业顶点,就是由周杰伦饰演加藤的《青蜂侠》(The Green Hornet),在香港的叫座程度虽然不俗,但普遍来说是劣评如潮,他的下一部作品《The We and the I》,根本没有在香港上映。
好玩公寓奇怪遭遇
其后歌治回到法国,《恋爱幻游》是他的第一部法语长片,它改编自1947年的小说《岁月的泡沫》(Foam of the Daze,或译Froth on the Daydream),作者是英年早逝的鲍利斯维昂(Boris Vian)。他1959年以39之龄离世前,才华虽然未得到一致认同,但他是沙治金斯保(Serge Gainsbourg)的伯乐,维昂在他身上见到自己的破格不羁,鼓励他继续做唱作歌手。
《恋爱幻游》的主角富家子Colin与好友Chick及厨师Nicolas住在巴黎一所奇怪但好玩的公寓:钢琴能随音乐感情调出不同味道的鸡尾酒、打开水龙头就有鱼走出来,总之衣食无忧,生活写意。Colin在派对邂逅Chloe,两人一见钟情,闪电结婚。为了成全Chick的成家梦想,Colin把四分一身家分给他,但Chick沉迷于哲学家帕特,倾家盪产收藏帕特作品的不同版本、人偶、纪念品以及演讲录音。
Chloe却染上怪病,她吸入了一颗睡莲种子,在她肺内生出睡莲,使她剧痛无比。庸医使Colin花光积蓄,买昂贵但毒性强的特效药。为了将睡莲饿死,Chloe每天只能喝两茶匙的水,Colin更要每天购买大量鲜花,放在她身边来吸走睡莲的生命。Chick的帕特狂热愈趋失控,一早花光Colin送他的四分一身家,更到Colin家爆窃,但Colin的财产已所馀无几。为支付医药费,一向自由自在的Colin要投身社会出卖劳力。他的家也反映了Chloe的健康状况,原本阳光灿烂的家,如今杂草横生,画面逐渐变成黑白,公寓也愈缩愈小,Chloe还有几多希望?
文字游戏难以翻译
虽然《岁月的泡沫》是小说的英译本,但之前的译者用Daze去代替Days,是想重现维昂的文字游戏,可惜语言一转,就很难保留。影片的法语对白,其实经常有文字游戏,不过任谁去译都不会译得出,译了也没多大意义,一来非法语观众不会明白,二来对白很多,说得很快,勉强译了也看不及。要提这点,因为这与文学如何改编成电影这问题有关,做不到文字游戏,语言不同固然是主因,难一点的文字游戏,读者能够停下来看到明为止,电影则不能这样做,笔者怀疑有几多法国观众能完全跟得到。
这些文字游戏是维昂的风格。维昂首部小说被大出版社伽利玛(Gallimard)出版,选上维昂作品的正是同样爱玩文字游戏的昆瑙(Raymond Queneau),他及维昂的另一关注就是超写实主义,也是《岁月的泡沫》的重要元素,《恋爱幻游》这部电影最成功的就是把维昂的超写实主义移植,直头比维昂更维昂。即使睡莲入肺、用鲜花饿死睡莲本是很超写实的情节,但歌治更将整个世界都变成超写实。
电影头三十分钟令人目不暇给,观众或会觉得创意爆棚,但有看旧片的,不难发觉这只是旧瓶新酒,不过取材的来源广泛:有1920年代的法国超写实主义电影,如《机械芭蕾》(Ballet Mecanique)、尚高克多(Jean Cocteau)的《奥菲尔》(Orphee)、泰利格连(Terry Gilliam)的《妙想天开》(Brazil)、捷克女导演Vera Chytilova的实验名作《雏菊》(Daisies)。影片结尾,角色的世界愈趋黑暗,直至变成没有出路的深渊,画面就像Guy Maddin或Quay Brothers的颓废黑白世界,当然他们的灵感也可追溯至德国表现主义默片。
影像丰富独欠哀愁
香港观众不是第一次看《岁月的泡沫》改编成电影,日本导演利重刚曾将它拍成《睡莲》(Chloe),是2001年的作品,现在仍有影碟出售。影片一开始就讲明不是“忠实”改编。所言非虚,影片採用普通爱情绝症片格局,现实世界不是“超现实”的幻想空间,男、女主角在石屎森林相遇,是他们的爱情及这个怪病,将他们昇华到一个超写实世界,但始终这不是以视觉取胜的影片,利重刚拍得出的超现实,也不过是花丛散发的光芒而已,难以和歌治的华丽可比。
不知是有心还是巧合,去年有一部《岁月的泡沫》的歌剧在德国斯图加特(Stuttgart)上演。它是前苏联作曲家Edison Denisov于1981年用法文写的歌剧,Denisov于1996年在法国去世后,作品知名度大不如前,《岁月的泡沫》更不是他的重要作品。但听过这剧后,又发现《恋爱幻游》有令笔者感到不舒服的地方。歌剧版以无调音乐为主调,但穿插不少过往的古典音乐,以及原著中非常重要,《恋爱幻游》也有涉及的艾宁顿公爵(Duke Ellington)的爵士乐。
《恋爱幻游》的英文片名《Mood Indigo》就是艾宁顿名曲,它只在片尾字幕、悲剧结局时播出。《恋爱幻游》用得最多的是艾宁顿较精神、兴高采烈的乐曲,它也配合到欢乐的画面,但与《睡莲》及《岁月的泡沫》的歌剧相比,《恋爱幻游》就是少了那种“Mood Indigo”:忧愁。悲惨的剧情没有给删走,但气氛总是有太强的游戏及奔跑味道。画面及视觉点子之多,先是有趣,再是氾滥。
不过,《恋爱幻游》不是单纯的文学改编,或以影像去演绎文字,而是以《岁月的泡沫》的故事以及间中出现的荒诞构思,再创造出更一致的幻想世界。以丰富的影像去演绎文学世界,却要面对一个常见结果,就是剥夺了观众的想像力。不敢说歌治用的影像太俗气,只是他用得太尽了,但以结合影像、文字、音乐,甚至是文学改编电影来说,《恋爱幻游》已是超额完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