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地方政府仍在继续着土地经济模式下的庞大城市开发梦。如中国媒体报道的兰州市计划在市内东北区块开辟一处一百多平方公里的“兰州新城”。据称,“兰州新城”的建设将创造中国最大的“移山计划”,包括斥资数百亿人民币铲平七百座山头,将荒山改造成占地十三万公顷的大型新城市。政府和参与建设的发展商都号称,在五年内,把“兰州新城”建成一座结合“戈壁沙漠中的美国赌城拉斯韦加斯”和“意大利水上城市威尼斯”风格的城市,这将成为中国城镇化过程中,最具创造性思维的奇迹之城。
这样的思路引来了批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提出,城镇化是中国现代化建设的历史任务,也是扩大内需的最大潜力所在。会议刚闭幕就遭到著名经济学家郎咸平的批评,他对亚洲周刊表示,他发表“城镇化能扩大内需吗?这是那门子逻辑”的微博引起极大共鸣。朗咸平说:“只有老百姓收入增加才能扩大内需,请问城镇化和收入增加有任何必然性吗?我更担心地方政府为了政绩而以搞运动的方式疯狂推动城镇化大跃进,从而带来灾难性。”
著名经济学家许小年也批评一些“神化了的城镇化”观点,例如有传城镇化将拉动基础设施投资四十万亿,相当于二零一二年GDP的八成;城镇化将从根本上扭转长期以来的投资│消费失衡,因为城镇居民的人均消费是农村的三倍;只要抓住城镇化这一环,中国经济就将以百分之八的速度至少再增长二十年等。他指出,城镇化并不是救命稻草,不能当灵丹妙药。
所谓城镇化,学界过去大多称为城市化。基本包括三个要素:指农村人口不断向城镇转移;第二、三产业不断向城市聚集;从而使城市数量增加,城市规模扩大的一种历史过程。燕京华侨大学校长、经济学家华生接受亚洲周刊访问时表示,计划经济时是强制性不准农民进城,改革开放以后,虽然有户籍控制,但人有自由,可随意到城里打工,不是谁强迫,是工业化发展提供了机会,中国的城市化就是这么走过来的。“从这个意义上讲,李克强鲜明提出了城镇化的概念应该得到肯定。”
反思今昔城镇化之别
今天再提城镇化与过去走过的路有很大差别。华生说:“不是说过去没有城镇化,现在要搞,过去因为小搞,现在要大搞。而是过去的城镇化道路走到今天,需要反思、需要转型、需要转变。过去城镇化在当时对发展起到很大作用,但也留下了很大的问题,正面作用在减少,负面的作用在放大。李克强提出来的是新型城镇化。核心是人的城镇化,过去也讲城镇化,但有偏差,是脱离了人的城镇化。农民进了城,离乡不离土,他还是农民,年龄大了还得回去,这算什么城镇化?全世界都没有。”
华生批评,所谓新城镇化造多少新城,总体投入四十万亿人民币的传言,“都是一些学者们胡扯,有人从教育、医疗、住房及增加城市基础设施等来算一个农民进城需要的投入来推算,毫无根据”。
二零一三年一月,李克强在国家粮食局科学研究院考察调研时指出,“推进城镇化,核心是人的城镇化”,关键是提高城镇化质量,目的是造福百姓和富裕农民。他说,要走集约、节能、生态的新路子,着力提高内在承载力,不能人为“造城”,要实现产业发展和城镇建设融合,让农民工逐步融入城镇。要为农业现代化创造条件、提供市场,实现新型城镇化和农业现代化相辅相成。
中国城镇化国际发展论坛三月底在上海召开时,国土资源部副部长胡存智表示,今后城镇化的用地规模和规划要制定“用地极限”,对人均用地进行适当控制。因为二零零零年以来,十年间中国土地城镇化速度是人口城镇化的一点八五倍,中国城市规模的扩展速度远远超过了城市人口的增长速度。
推动人口城镇化,北京涉及近十个部委在作新城镇化的制度改革。如公安部将制定户籍改革规划、财政部要出台财政资金支持金融创新、农业部深化土地制度改革,还有教育、卫生、民政、住建等部各作适应新城镇化的改革设计。
传统的统计把进入城市打工的农民工都算入城镇化,实际上中国大概有二亿多像陈启月那样在城镇中工作、生活多年却没有户籍的城市人口,他们已经城市化了的生活还很艰辛。数据显示,在总量超过二点六亿农民工中,至少还有百分之二十的农民工子女无法在城镇中正常入学就读,还有百分之七十的农民工除工伤保险之外没有参加其他城镇职工社会保险,能享受到城镇保障性住房的更是凤毛麟角。
骆翰宾零四年来到深圳打工,后来应聘进了公安系统工作,正申请深圳户籍。他的太太还是农村户口,要等他拿到深圳户口的几年后才可以跟他转深圳户籍。骆翰宾告诉亚洲周刊:“‘来了就是深圳人’这样的广告语不太靠谱,现实中没有户籍不能算真正的深圳人。”
骆翰宾的孩子五岁,马上面临读书问题,有没有户籍大不一样;有没有户籍的社会保障系数也不一样。一家租屋住,他每月仅二千多元的收入,根本不可能买得起房。即使骆翰宾拿到深圳户口,但按规定,申请保障房、廉租房必须是双户口。“不要以为来了深圳就是深圳人,没有户籍没有安全感。”
骆翰宾和太太的老家都在湖北,他说,如果不是太太在农村已经没土地了,根本就不想让她转过来。“未来农村的田园生活不比城里差,农村到城市,生活在底层,过的并不很如意。而且,现在转城市户口不容易,城市要转去农村也不容易。”两会期间,全国人大代表康永恒说,没有农民工在城市中的安居,就不可能让他们有尊严地留下来,更不会有新型的城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