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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大焕:中国企业家是否辜负了时代

企业家阶层并非无辜。他们太多的时间和精力用在和权力勾肩搭背,太少的时间、精力和金钱用于深广的人文关怀和国家的智力培养。他们是社会最重要的财富创造力量,本应该利用他们的财富,在直接关心平民、关心智力建设方面做出积极有效的行动,比如联合建立慈善、教育、智库基金,直接向社会散财。

  但大多数企业家尤其是民营企业家还是不敢公开过问政治。为何不敢过问政治?一怕被疑另有企图(在专权政客眼里,政治哪是你商人可以染指!),二是怕原罪,三是穿衣服的怕光屁股的,有钱的怕没钱的流氓无产者、流氓知识者和流氓掌权者,可谓“满腹矛盾一心巴金千万莫言早已冰心”。在一条水源被污染的河里,没有一条鱼能够证明自己完全清白。

  企业家应该不应该关心政治并且对政治问题发声,是无需争论的伪问题,诚如雪村所言:“如果你单独面对的是一个流氓,你惹不起还能躲。但如果你面对的是一个流氓的制度,那么你惹也惹不起,躲也躲不起,唯一的选择就是改变它。”

  问题的关键是如何关注如何发声。在应该怎样和实际怎样、在理想和现实之间,常常有一个巨大的鸿沟。这个鸿沟,在今天的中国主要表现为智慧短缺,智慧短缺又主要缘于思想自由市场的缺席。智慧短缺导致政治、经济、文化诸多阶层的精英们都会做出错误的判断和选择。企业家被迫或主动卖身投靠,政治、经济和文化明星纷纷拜江湖骗子为“大师”,固然有拉关系强化“能量场”的因素,也有安全感和智慧双重短缺下把希望寄托于不可知的超自然力量的因素。

  这是人人都缺乏安全感的时代。上至天子下至庶民,概莫能外。官员短期支配和主导社会大部分资源与“有恒产者有恒心”的经济学规律形成不可调和的矛盾冲突(即使在封建帝制社会,财产也大部分是私有的,市场也大部分是自由的),导致各种短期行为层出不穷,礼崩乐坏,公序良俗不存。

  有两个有关企业家的数据值得深思:新浪财经日本站站长蔡成平在《多到惊人的日本“百年企业”》一文中披露,与中国相比,日本的产业乃至整个经济都是靠中小企业在支撑,其中百年企业的实际数量恐超10万家。日本的“金刚组”是世界现存的最古老企业,创办于公元578年,衣钵相传至今已四十余代。一位日企董事称,“接触的中国企业家大多只关心‘钱生钱’。”中国大陆的百年企业少得可怜。据悉,创业历史超过150年的企业只有六必居、张小泉、陈李济、同仁堂、王老吉等5家。创业超过100年的企业还有全聚德、云南白药、青岛啤酒等,但总体数量并不多。

  一门心思关心“钱生钱”的中国企业有多大呢?在关注新兴市场的《一炮走红的国家》中,作者发现中国富翁一个有趣现象:没有人财富净值超过100亿美元,类似级别的富豪俄罗斯有11位,印度有6位,对比之下,这两国经济规模都比中国小得多。

  当代中国的根本问题不是利益集团问题,当代中国没有稳定的利益集团。我有两篇自己非常得意的文章,不妨推荐一看,它们是《不怕利益集团,只怕利益集团不稳定》和《没有财产公私有,只有行为长短期》。

  从权贵到企业家,不是不知道这样下去根本不是办法,可还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做一天和尚敲一天钟,因为没有更高的智慧和信念支撑。因为智慧缺乏已经成为这个时代最大病症。

  一个好社会的基本标志,是政治、经济、文化(新闻出版教育娱乐)三足鼎立。但由于思想自由市场的缺位,由于在权力和金钱之外缺乏知识和文化的独立生存空间,知识群体不是主动或被动依附于权力,就是主动或被动依附于金钱。真正有独立人格又有真知灼见的知识成为这个时代稀缺品中的稀缺品,而且很奇怪的是,物以稀为贵的经济学基本规律在知识领域完全不适用,因为思想自由市场的匮乏,导致真知不能在不断的讨论、辩驳中最终脱颖而出,社会整体上已经失去了判断力。

  人口稀少、传播渠道极不发达的春秋战国时代,思想自由市场上还有所谓的百家争鸣百花齐放(实际上是二十几个流派),今天,中国人口13.7亿,网络传播方式每秒30万公里而且无远弗届,但是思潮呢?我看来看去好像只有“左派”和“右派”。西方的左派和右派有一个基本共识,就是对私有财产和生命权的保护是毫无争议的共同底线,区别只在于左派要求福利多一点自由少一点;右派要求福利少一点自由多一点。

  智慧智慧,智是能力,慧是智力之上的觉悟和觉醒。人和社会的觉悟与觉醒只有建立在足够判断能力的基础之上。智慧缺乏使当下中国缺乏文化和智慧力量的滋养、缺乏百家争鸣与柔性缓冲,导致社会文明粗鄙化野蛮化急功近利化。商人的急功近利就是加速与官员的勾兑,这又进一步强化企业家和财富阶层的原罪色彩,为民粹培养民众基础。

  在此过程中,企业家阶层并非无辜。他们太多的时间和精力用在和权力勾肩搭背,太少的时间、精力和金钱用于深广的人文关怀和国家的智力培养。他们是社会最重要的财富创造力量,本应该利用他们的财富,在直接关心平民、关心智力建设方面做出积极有效的行动,比如联合建立慈善、教育、智库基金,直接向社会散财。但是他们把机会都“让”给了政府。所以在中国,人们把企业家都当奸商恶人,把政府当衣食父母。

  中国的企业家,在向官员行贿时几百万、几千万乃至几亿元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只要对方成为权力斗争或者反腐败中的牺牲品,树倒猢狲散就一定是必然结局。但若要企业家持之以恒有计划地支持独立智库,间接培养独立知识精英,让他们为社会的公正与规则的公平透明鼓与呼,有多少企业家又能有这个见识?没有不同利益主体的经济精英对知识阶层的培育,知识阶层只能“卖身投靠”惟一的买主——政治权力,关键时刻能够替企业家阶层鼓与呼的知识人,也就寥若晨星。

  古今中外,人类的进步、文明、和谐与发展,是政治、经济、文化三位一体,彼此之间相对独立、相互制约又相互依存的结果。哪一方的缺席或过度强大,都会导致灾难性的后果。今天,木桶的短板在文化,在智慧。在此,我要对腾讯每年拿出巨资、不带任何成见地养着“大家”,让各种观点自由争鸣表达敬意。支持智慧成长的方式多种多样,企业家们,该行动了!

  • 责任编辑:郑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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