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传志金口一开,媒体和媒体人们肯定少不了要掺和一把。与冯仑的观点大抵一致,金融时报中文网财经版主编徐瑾和专栏作者孙骁骥都分别作为媒体人的声音发出。前者在金融时报中文网自己的专栏中表示,对柳传志这样的言论给予宽容态度,她更相信这是在长期权力压抑之下集体无意识的自然流露;后者作为评论正好刊登于《时代周报》对王功权专访的同一期报纸上,认为“并不是没有政治参与的意愿,但行事过于高调,难免担心为自己带来麻烦”,应当将“说”与“做”区分开来,文章认为毕竟大部分企业家还是热衷于社会公益、乐于推动社会进步的。这个推论过程与茅于轼曾言“替富人说话,帮穷人办事”的逻辑异曲同工。
然而,《第一财经日报》和《长江日报》却对“柳论”不敢苟同,分别祭出一篇评论来“也说柳传志风波”,看似蜻蜓点水,实则大有深意。尽管论述中将柳传志企业家的身份剥离开来,附之以公民身份,强调公共议题讨论之于一名合格公民的权利和义务的重要性。但大陆媒体囿于舆论环境和自身原因,话只能刚刚好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接下来只能用旁敲侧击的笔法将主旨一带而过。正因如此,相比于《长江日报》文中对中国历来政经环境和政商关系不痛不痒的描述,一财这篇《企业家谈政治也是本分》的文末点睛才略显大胆:“企业家们不敢谈论政治的社会,一定是扭曲的、不健康的、让人感到恐惧的社会,也是一个没有希望的社会。”
这边厢柳传志话音未落,那边厢其谶语就在马云的身上得到了体现。7月13日,香港《南华早报》中文网上刊发的《马云访谈录(一):成功者只能走自己的路》短时间内出现变动,且在变动后与其英文版本上刊发内容出现微妙的不一致,尽管通过后期编辑重新上版,但仍逃不过让马云本人置身于舆论风暴之中。《南华早报》的编辑@王丰-SCMP和@沪港小生 针对马云7月16日那条话里有话的微博相继发难,南华早报中文网还于7月20日中午时分将编辑部声明悬挂于网站头条区置顶位置,即便此前已由阿里巴巴将关于此次舆论风波的声明率先挂出,可是这看上去似乎并未起到危机公关应有的效果。鉴于马云访谈中所谈及的历史事实在陆媒中深有避讳,所能呈现出的舆情效果也只能在自媒体平台上观其一二,新浪微博中搜索马云事件,其中对此的品头论足也可见一斑。《彭博商业周刊中文版》的执行主编魏寒枫在其微博上评价马云:自恃聪明却不懂民主常识,终至胡言乱语铸下大错。也正是在去年的7月,马云对《彭博商业周刊》袒露了对于政商关系的自我陈述:“要跟政府谈恋爱,但不要跟他们嫁给他们”,因为“如果我不跟政府合作,会有大麻烦”。如此简短形象的比喻也正体现了马云对于自己生意的认识和隐忧。
敏感话题往往成就了外媒们上演拿手好戏,从7月18日开始,《华尔街日报》就成为马云澄清在接受《南华早报》采访时自我表述的第三方窗口。从遭受炮轰的客观报道,到接受阿里巴巴单方面录音表呈还原当时采访情境,截至7月22日,《华尔街日报》连续用三篇文章追踪马云事件的来龙去脉,与其说这是《华尔街日报》对于事实真相的渴求,不如说这更像是马云面对汹汹舆情必须做出的回应和姿态。他不小心触碰了敏感的政治神经,需要他自己出面来应对和解释,因为这关系到他的个人形象,他的企业形象,以及他手下经营了长达14年才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商业帝国,这是生意,是命,不能因为一句媒体的“不正当引述”而毁于一旦。这其中,也足以窥见中国企业家对柳传志“箴言”违背可能造成后果的恐惧。
也正是在《南方周末》刊登柳传志“在商言商”论和《南华早报》上演与马云采访纠葛之间的一天,湖南三馆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总裁曾成杰因为集资诈骗罪,被长沙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执行死刑。而在他入狱之前,这位白手起家的农民企业家正是在当地政府的鼓励支持下,开始了利用民间集资方式开发项目的方式,他万万不会想到,正是当初越走越近的当地政府,也令他日后一夜沦为阶下囚。7月12日,一声枪响,噤若寒蝉。
短短十天,短促且复杂三事,无一不显示着,权力与生意之间的关系或许已经注定了,这只能是中国企业家们的小时代,在其中,不会有他们的大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