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人们都心知独明,能够“火箭提拔”的“官二代”,无非是有一个好父亲、好母亲或好亲戚而已,他们的权力和影响才是这些“官二代”违规上位的最重要原因。
年轻干部选拔中的这种以权谋私和裙带关系,不过是中国官场腐败的冰山一角而已,但它反映了在干部选拔过程中政府公权力固化、私有化和期权化的现实。出现这种现象,当然不奇怪。从中国历史看,本就是官本位传统深厚的国家,自古以来就存在任人唯亲的情况,很多名门望族,靠着祖上的荫蔽,数代为官。今天尽管执政党并不鼓励官员世袭,但是,在选拔制度存在漏洞,尤其是缺乏对官员权力进行约束和监督的情况下,干部的选拔很难不会变相成为一种家族制,成为公权私授的世袭。
不过,这样一来,官员选拔的规则和公平遭受破坏不讲,也从根本上伤害了中共执政的合法性。延续千年之久的中国科举制,在保障政权可以不断从平民中吸纳优秀人才,保证制度效率的同时,也给平民留下了上升的渠道,从而保障社会的稳定。这是科举制为什么有生命力的原因所在。然而,现在的官员世袭制,它造成了两个分裂,一是平民或平民的子女要进入官场,成为一定级别的官员很难,要付出比官员子女更多的努力和成本,甚至根本是不可能的;二是对官员队伍来说,也是对那些辛勤工作、踏实干事的干部的不公。当官员的上升通道是依靠裙带关系而不是依靠工作业绩,那么,无疑会毒化整个官场的风气。对执政党而言,权为民所用是其执政合法性所在,当越来越多的“火箭提拔”的“官二代”被曝光,人们就会对执政党的权力性质产生怀疑,从而动摇对执政党的忠诚,从根本上损害执政党的执政合法性。
解决干部年轻化过程中存在的问题,尤其是杜绝“官二代”现象,需要正确理解执政党干部年轻化的方针政策,不能把领导干部的年轻化变成一项不得不执行的硬规定,干部年轻化只能建立在德才基础上。另外,年轻化也不是在年龄问题上一刀切,搞绝对化、片面化、低龄化。这个认识必须厘清。
除此外,更为重要的是从制度和技术两个层面入手,建章立制,完善相关规定。制度层面也就是改革干部人事制度,打破自上而下封闭式的干部选拔方式,加强干部选拔的党内民主和社会民主,把选拔官员的权力从官员交到人民手中,限制一把手垄断官员选拔的权力,以改变“少数人在少数人中选少数人”的状况。在这里,需要重新检讨“党管干部”原则,改革公务员管理体制,建立起文官制度,将现有的官僚队伍分成政务官和事务官,实行不同的管理。“党管干部”不是直接管每一个干部的任免和任用,而是管干部的规划、交流、政策制定等宏观层面的事情,以及重要领导干部--主要是负责决策事务的领导干部--的任免,从而弱化和虚化组织部门和各级党组织一把手对干部任用的权力。将干部队伍分成政务官和事务官两类,凡经选举和权力机关任免的干部,是为政务官,纳入执政党的管理范围;非选举和权力机关任免的干部,是为事务官,根据岗位的需要,在市场上公开招聘,竞争上岗。
技术层面也就是改进和完善现有的选拔办法,使干部选拔的规则和程序做到科学合理,选拔任用过程公开和透明,强化问责。例如,对突击提拔,不仅要公开拟提拔者的个人信息,还要公布其直系亲属的现任和曾任职务等情况,以利社会监督。取消“破格提拔”这一做法,“破格”本就是对现有规则的破坏,从实际来看,常常沦为干部选拔过程中藏垢纳污的“遮羞布”;何况,从目前来看,破格的必要性大大降低,只要规则公正,真是人才,在正常的选拔中也会脱颖而出。
年轻意味着活力,一支好的年轻的干部队伍,是有利于执政党的事业和社会发展的。但是,它只能来自于公正公开的竞争。
邓聿文为资深媒体人、民革中央社会与法制委员会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