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了孩子在草地上奔跑,多好啊,流下感动的泪水;和所有的人类在一起,被草地上奔跑的孩子们所感动,多好啊!流下了更多的泪水。这是米兰·昆德拉在《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里面关于“刻奇”的故事。

刻奇(Kitsch)一词来源于德文,由米兰·昆德拉带入中国,最初被翻译为“媚俗”,在我看来其本意更贴近于“自媚+媚俗”。将“自媚”与“媚俗”作为偶尔的生活态度无可厚非,将对待生活的态度从理性客观上升到诗的激情也并不需要指指点点。然而,这种态度上的转变却很容易成为自我欺骗,同时将自我欺骗以爱和崇高的名义传递出去。
刻奇之所以为刻奇,是以做作的姿态取悦大众,而高级表现形式则为群体性的抒情。
当鸡汤不再是“男人看了会沉默,女人看了会流泪”的直白述说,而换上唯美的包装,以“一袭华美的袍子”盛装出席,故作高雅的出现在大众面前,“干货”、“深度好文”随即热卖;当小人物的离开不再是亲戚朋友的事儿,而变成了大家的故事,出现的只有满屏跟风的蜡烛和偶尔夹杂的“寻求真相”的声音,之后蜡烛又出现在下一个热点面前,上一个声音日渐消失。
不仅如此,态度上对刻奇的认可进一步形成了部分人的行为性刻奇,直播砸日系车,某知名人士通过在日本酒店内浪费水表现爱国,灾难发生了不捐款、捐得款少了或者不在公众面前发声被骂上头条,“不转不是中国人”...在公众的呐喊声中获得一时的快感,用下一次快感填充上一次快感过后的空虚,一个“美丽新世界”就此出现。
那些故意表现“刻奇”的人目的各异,而处在其中的民众却在情绪的专制里进行着各自的感动,形同自high并自设藩篱抵抗不一样的声音却最让人无可奈何。
刻奇是壮丽的、华美的、认真的、雄心勃勃的,所以它拒绝“粪便”、“死亡”、“low”诸如此类意图给抒情性带来阻碍的语境。毕竟,太现实的词句会有损自我内心构建的美好世界,有损自我认知体系下所认识的世界,有损自我想象的社会体系。
刻奇的人以一种“开心也是一天,不开心也是一天,还不如开心的度过”的姿态试图掩盖对生活的无力与自己的懦弱。这一现象在塞利格曼看来叫做“习得性无助”,对现实生活的苦难感到乏力,只能寻求另类的方式寻求解脱,意图脱离。
然而,在该发声的时刻失语,在该前行的时刻退缩,在该勇敢的时候妥协,不仅如此,在有志之士砥砺前行时,以“看客”的心态,以“居高临下”者的姿态指手画脚,觉得对方是傻逼,没有情商,不懂变通...当事情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无法逃避、退缩、失语的时候,该怎么办?若有一天,你因为自己的事情,摇旗呐喊,寻有志之士“撸起袖子就是干”,前进了许久,回头一看,偌大的场上只有自己孤独的身影,该怎么办?
在昆德拉看来,刻奇的反面就是粪便,而粪便或许就是现实。现实是华美的或者千疮百孔的,是疼痛的或者是鲜艳的,该面对的都要面对,懂得为别人发声,当事情发生在你身上时候才会有人替你发声。要有说“不”的勇气,看到满屏的蜡烛试着去了解别人的故事,获得自己的认知,告别玻璃心,愿意在“激流勇进”的潮流里看清现实或者逆水行舟,生活或许是伴随伤痕的,但认识、理解、包容自我也是必备的技能。
庄子曰:“焉知曾、史非桀、纣之嚆矢也”,千年以前的深刻话语如今听来仍然掷地有声。声声话语呐喊到现在,我还经常会为了一些乔装的鸡汤洒泪,会在公众的呐喊声中敲击键盘组织语句推广“干货”,甚至在情绪到达一定程度的时候打赏“创作者”,最后被别人扒出来事件是骗局的时候去网上极力谩骂,此刻,我只想对自己说一声: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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