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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知远:文学是伤感和失望的产物

对于许多70后和80后而言,许知远这个名字并不陌生,他们马上会联想到12年前那本《那些忧伤的年轻人》。许知远笑了:“我不是每场沙龙都去的,不过平时有空会去那里坐坐,喝杯咖啡,翻翻书,看看那里的小朋友。

  游牧式写作:不安于思维的固化

  诗人林贤治评价许知远:“10多年来,许知远一直活跃在传媒界,致力于他的‘媒体写作’。实际上,这是一种跨文体写作。在业已形成的写作环境中,这是反规制、反主流的写作,自由的写作,异类的写作。”

  2000年,许知远从北大毕业,在网络商业兴起的浪潮中,成为一家网络公司的职员。当时一个月的工资相当于他母亲一年的工资,但一年不到,他就选择了辞职。

  “如果当年你没辞职,现在的你会是什么样?”

  “早晚得辞,我不能忍受模式化的工作和固化的生活。”

  这是他现在的生活方式:两点睡觉,十点起床。时刻拎着一袋书,往来于咖啡馆、杂志社,偶尔结伴去旅行。然而,在看似慵懒的状态中,他仍保持着几乎每年一部新书的高产量。

  那正是中国媒体雨后春笋般蓬勃发展的时代,他开始为《三联生活周刊》《新周刊》《书城》《21世纪经济报道》撰稿,他成了一名记者,于是他的履历在媒体这条路上越写越丰富:《PC Life》执行主编、中国先生网主编、e龙网内容总监……

  跟他的年轻一样,许知远的早期作品体现着对新时代的好奇心以及强烈的求知欲。从《纳斯达克的一代》(2001年)《这一代中国人的意识》《我要成为世界的一部分》(2007年)这些早期作品中,我们看到他对中国乃至时代的宏观叙述,他试图揭露在商业经济的泡沫中社会的虚与实、飞速前进与文化倒退。

  “年轻人都喜欢从宏观体系去认识世界,享受操纵文字的快感,尽管有时显得虚张声势。凭着青年的激情,急于对外表达自己,也算一种炫耀和虚荣。不过人不虚荣不会写作。”回顾自己的作品,许知远坦言年少时对写作任性却又雄心勃勃。

  随后,他便厌倦了煞有介事地谈论国际形势,不再愿意作西方思想家和英文新闻媒体的传声筒,他要感受更真实、更生动的生活。他走过贾樟柯电影《小武》镜头中,那个中国典型的小县城汾阳,他站在纸醉金迷的澳门赌场,他反思唐山如何思考……当内容完全属于自己,语言也就更随心所欲。许知远更喜欢通过身体力行感知和思考所得的文字。在《中国纪事》《祖国的陌生人》《一个游荡者的世界》中,他渐渐摆脱对前人的思想依赖,用自己的双眼、双脚、头脑来观察、触摸、思考。

  在《祖国的陌生人》(2010年)中,他沿着瑷珲—腾冲——这条由胡焕庸教授于1935年绘制的中国地理、文化、人口分界线——探访祖国,他期待用一种更温情的方式报道自己的国家。里面记录了他拜访的一位90岁腾冲老人,张德藩。张德藩37岁那年抛下妻儿参加中国远征军,征战东南亚,后随军到台湾度过了他的大半辈子,直至两岸开放他才回到故土,然而一切却已物是人非。

  “他像所有老人一样,喜欢重复,似乎像是生命将逝前,拼命抓住一些确定的东西,或是通过反复诉说曾经的遗憾,来抚平内心长久的不安……他期望有人听他的故事,尽管这个故事早已被岁月弄得残破不全,但那些往事的悲欢在他的腹中停留了太久,甚至彻底被历史遗忘了,他需要把它们倾泻而出,并被别人知晓。”

  许知远说自己变得更耐心了,“以前很急躁,急于找结果,急于下判断,越是路过当地的人和故事,越是发现读书是个很粗暴的过程,把一切浓缩在几页纸上,生活原本要复杂和无聊得多。”

  知识分子:娱乐泛滥时的坚守

  从一开始,许知远就带着问题意识思考和书写。他将自己定位为知识分子。同时身为传媒人,他好学深思,试图用老妪能解的语言将读书所思、访问所得、经验所示总结出一套观察,这就是他10多年来一直在从事的“传媒写作”。尽管这些观察有时候看似庞大宏观,但却在时代背景中能给读者扎实思考和灵感。

  他说:“我是一个写作者、一个社会观察者和批评者。我在成长过程中有一套自己认为应该坚持的价值标准,我按着这个方式来理解社会,当我觉得有问题我就批评她,知识分子的传统不就是这样吗?”

  当下,知识分子有时成了一个带有嘲讽意味的贬义词。但许知远依旧坚守知识分子的立场:“那是因为在网络舆论空间活跃的人往往跟知识分子没有半点关系,知识分子应该有认知世界的能力,有自己的价值判断,并且这种价值是超越性的,而不是为眼前利益服务的。”

  今年初出版的许知远新书《时代的稻草人》收录了他写于2010年5月的一篇文章《庸众的胜利》,他写道:“对于韩寒的热烈推崇,是整个社会拒绝付出代价的标志。当我们沉浸于只言组词的嘲讽时,一定误以为自己已消解了可恶的权力体制,其实一点没变,嘲讽只是在其上面裹了一层糖衣,对我们进行自我麻醉,还将此视作一次反抗。”

  即使是陈丹青和阿城这些他称为“一代最敏锐与智慧的人物”,他也会严格地批评:“他们有智慧和感召力,却没兴趣承担起这个时代所需要的更严肃的使命。”同样的质疑,他没放过自己:“你非得让自己像一个公共知识分子那样想问题?你能谈谈自己的国家吗?你能否安静地把一件事讲清楚?”

  有人调侃许知远为“精英优越症患者”。

  他毫不忌讳地说:“我本来就是精英分子。精英不是傲慢,而是拥有对世界认识的价值取向和标准,社会需要依靠精英分子来推动。我认为我通过写作、办杂志、开书店,表达的所见所闻、所思所言,是为社会带来一种与我个人努力有关的价值观和思维方式。在娱乐泛滥的时代,我觉得我是那个坚守的人。”

  他所谓的价值观和思维方式,只言片语或许难以概括。今年5月4日,他作为主编,和许小年、朱学勤等学者共同创办了杂志《东方历史评论》。许知远坚信,我们需要重新恢复一些历史感,重新建立个人历史关系带来的参照系,这个参照系会让一个人变得更丰富、更勇敢。否则,所有思考、困惑和行动就会出现问题。

  2011年,《那些忧伤的年轻人》10周年再版中重现了他当年的序言:“这里面充斥着让人痛恨的自以为是,与一个年轻人不知深浅的狂妄。但是,如果你抛弃掉这些表面的不适应,你应该可以看到,这里面充满了海明威初学写作时的认真与坚定。你也应该会依稀看到46年之后的我的样子,那时候的我已经苍老,眼睛应该没有失明,可能也拄着拐杖,可能狂妄之气已经淡去,但是肯定依然严肃与认真,依然坚信伟大的思想和灵魂。”

  书如其名,忧伤是它的底色。一个人对世界的认知体系和价值判断或许在二十多岁时已见雏形,当年的文字溢着对文化传统断裂的伤感,这种忧伤我们至今仍能在《时代的稻草人》中嗅到。

  有人说,许知远的文字总是伴着伤感的基调,让人感到沉重。

  “文学本来就是伤感和失望的产物。你看古希腊的神话是悲剧,《红楼梦》是家族的破裂,都不是喜悦不是欢呼,那是娱乐的本质。忧伤是思考的本质啊。”

  • 责任编辑:郑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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