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晓
任晓 复旦大学中国外交研究中心主任
在不久前召开的周边外交工作座谈会上，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提出，要“多做得人心、暖人心的事，使周边国家对我们更友善、更亲近、更认同、更支持”。这抓住了一个重要和关键的问题，指出了未来工作的一个方向。
中国是一个大国。由于中国找到了正确的发展道路，真抓实干，务实建设，经济和国力增长迅速，国家整体发展不断迈上新台阶，这是很令人自豪和欣慰之事。与此同时，中国周边国家也在发展，但其中不少起点较低，或者发展不如我们快，加上中国的“块头”大，总体国力的对比有明显的差距。这些年来，通过建立各种“伙伴关系”、建立自贸区、基础设施互联互通等举措，中国与周边国家的关系有了长足进展。未来的课题，是中国应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成为一个“大而可亲”的国家。
大而可亲，因为这样的国家使人放心、安心。与之相反的是“大而可畏”，即强大而令人畏惧，在这种情况下，可能出现的情形是，表面上你好我好，调子很高，但内心里却是满腹狐疑，使得关系的“表”和“里”并不一致。倘若再加上对方别有所图，那就更麻烦一些。可惜这种情形也许还比较多地存在着。要改变这一状况，使中国与周边关系更上层楼，需要各方共同努力，从我们这方面说，要努力做可亲的大国。
做可亲的大国，首先是不要居高临下，而是平等相待。多年前，当共和初造时，孙中山先生就曾特别强调愿与“平等待我之民族”建立和发展关系。这是有来由的。近代以来中国对外关系的历史，充斥着各种受辱的事例以及被强加各种不平等条约。基于这一历史，中国人比较能够体会平等待人的重要，比较体谅对方的感受，较好地克服了大国沙文主义，但问题并非都解决了。尤其是，我们是一个有13亿人口的大国，近些年来，有越来越多的中国公民走出国门，走向世界各个角落，在平等待人方面难保不存在这样那样的问题，事实上也确实出现了不少与之相悖的事例，这需要引起我们的重视。教育我们国民的言行与此一致，需要作出更多努力。
其次，亲是亲切。亲切是具体的，它不光体现在高层互访中，而且体现在中方与外方各个方面的各种接触中。要在两个社会之间培养起纽带和感情，有多种方式，比如外国青年来华留学就是一条重要的途径。泰国的诗琳通公主与中国很亲近，就与她有在中国留学的经历、培养起了对中国文化的感情密不可分。如果这样的外国人士越多，国家关系就会越亲近。当然，这事绝不限于精英人士之间。社会和国民之间的亲切感，需要在更大范围内在各个层次上建立和培养。
第三，愿意倾听。倾听各种不同的声音，很多时候可能是刺耳的声音，也很重要。国际上，包括中国周边国家，对中国有各种各样的议论和看法，既有正面的也有负面的。正面的议论和评价当然会使人高兴，要听取。然而更重要的是，对不那么积极的评价和议论更要注意倾听。出于恶意的言论一定存在，但多数言论可能还不属于这种情况，因而很不宜一概以“中国威胁论”来加以定性，或者拒绝与之接触对话，而应作出具体分析。有些议论可能属于不了解情况，接受了不正确的信息，因而应通过更好的公众外交把事实和信息准确地传递出去，消除误解。有些批评可能不无道理，那就要通过倾听发现问题所在，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改进相关工作。
亲近感的养成，并非一朝一夕之事，而是需要细水长流，润物无声。政府的工作极重要，但展现和保持可亲，培养与周边国家的亲近感，却远超政府的范围，而涉及全社会。
笔者最近就钓鱼岛之争写成一篇英文文章，发表于西方国家一家刊物上，文中对日本有若干批评，引起了一些反应。这些反应大都是替日本说话的，觉得中国也有可批评处。有些评论自有其可取之处，并非完全无理狡辩，对我文章中所写也大致认可。但值得注意的，是日本得到的同情颇为不少。二战结束后多年间，日本通过经济复兴和高速增长成为经济大国后，很重视援助其他亚洲国家，帮助它们发展。日本这方面的工作持续了几十年，因而赢得了不少好感。在更大范围内也类似，日本为联合国会费出资就颇为不少，显然，这是对国际公共品的一种贡献。明乎此，对它的批评一定要注意用事实说话，把握好分寸，切忌“大批判”，否则有可能引起第三方的反感，造成相反效果。这也佐证了前述细水长流，渐进积累的道理。基于此，我们要从现在开始，扎实努力，做可亲的大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