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张床上躺着前一天晚上刚被抢救过来的罗亚。入院时,家人说瘦小的她24岁了,但巴沙尔马尔觉得她不到18岁。她几乎没有力气说话,却挣扎着指着左臂内侧,有气无力地告诉《明镜》周刊,她给自己静脉注射了老鼠药。
罗亚小心翼翼地筹划着自己的死亡。她先从医生那里拿到注射器,然后想方设法得到老鼠药。她说自己很绝望,想死。
这时,罗亚的兄弟跟母亲一起进了病房。“罗亚生活得很快乐,”他说,“没有任何问题。”
楼下的急诊室里躺着扎尔格哈那,罗亚28岁的亲戚,她吞下的安眠药和杀虫剂正在体内肆虐。旁边正在接受抢救的女子赤身裸体,满身伤痕,另一个还是孩子,流着血陷入昏迷。
“没有人听我的!”扎尔格哈那尖叫了一整晚。现在,她颤抖着双手掀起床单和长袍边缘,露出脖子和肩膀上伤痕累累的皮肤。
她自杀了两次,第一次在浴室里,把发电机里的汽油浇到身上,点燃一根火柴。然而她想到了孩子,肉体的痛苦变得分外强烈,她伸手拉过晾衣绳上的一条毯子,设法扑灭了火焰,但后背的伤口已经深可见骨。
6个月前,她在喀布尔接受了皮肤移植手术,富有的公务员父亲付了账单。
“许多人并不是真的想死。”巴沙尔马尔医生说,“她们在寻找出路。”但很多时候,这本应被救赎的呐喊,最终也以死亡告终。
阿富汗女性权利的进步可能被逆转
离开医院,扎尔格哈那回到家。她无法从疼痛的折磨中恢复过来,毒药已严重损坏了她的胃和肾脏。
扎尔格哈那识字,会讲一点儿英语。多年来,她在当地一个人权组织工作,先是作为志愿者为农村女性讲课,向她们解释女性的权利,后来成了拿薪水的正式员工。这钱被拿来养家,比丈夫挣得还要多。“我是一个非常成功的女人。”扎尔格哈那说着,哭了起来。
这只是真实故事中光鲜亮丽的那一半。
13岁时,扎尔格哈那被父亲许配给她同父异母的兄弟。据人权组织估计,60%至80%的阿富汗女性被迫结婚,15%的新娘年龄不超过16岁。
两年前,扎尔格哈那的丈夫不知去向,留下她和7个孩子。她想离婚,父亲不准。
说着,她开始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两岁的小女儿吓得蹲在角落里。
自由是朵带刺的玫瑰,仿佛触手可及,却扎得她遍体鳞伤。被损坏的身体拖着她,在自我毁灭和抑郁的漩涡中越陷越深,幸福早已成为奢望。
谈话被突然出现的几个人打断。他们要求《明镜》周刊的记者离开,说这里没有什么可看的。
保守的传统掌控一切,但城市中的中产阶级女性已经意识到,有另一种可能存在。这是摧毁她们生存意志的最深层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