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我们四机就爬到预定高度,改成平飞状态。我再次检查机载武器系统,尤其是相关的座舱设备使用是否正常。虽然飞行在万米高空,相对地面的移动不太明显,战机仍像个蜗牛在缓慢爬动,但是我从速度表上能够看出,其实战机正在以每小时超出1000千米的速度风驰电掣。
指挥所还在连续通报着敌机的方位和距离,没多长时间就由三位数变成了两位数,近于100千米了。通过经验可以判断出我们正与敌机打对头,即互相对头飞行,相对速度接近每小时3000千米!
我的心咚咚跳了起来,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我倒没太在意,只是做了做深呼吸,试图把紧张的心理平静下来。但是,呼吸还没来得及调匀,腿怎么也抖起来了?我的那条左腿竟然突突突地抖起来了。是颤抖吗?此时此刻也只能解释为颤抖了,就是因为胆小造成的颤抖!
这是怎么回事啊?我觉得自己的心里好像并没有紧张到那种程度,怎么腿抖起来了呢?不至于吧?于是我把握着油门的左手腾出来,使劲按在左腿膝盖上,想先把它按住再说。结果居然没按住,左腿竟然带着左手一起抖起来了。没办法,我干脆用左手揪起左大腿上的一块肉,使劲地掐了掐。哎哟!疼得我直龇牙,禁不住在心里暗骂起来:“真没出息,抖什么抖啊?关键时候怎么能拉稀呢?咱可丢不起这个人啊!”
还是这一招好使,在钻心般剧痛的强刺激下,我的左腿还是平静下来了,不再抖动,稳稳地踏在了方向舵上。四肢终于重新协调配合起来,在大脑的统一指挥下,紧张高效而又准确无误地操控着战机。
敌我态势各有利弊
指挥所引导我们向左做了一个90°的转弯,然后就让我们保持直线飞行,并注意向右边3点钟方位进行警戒搜索。此时,我们与敌机已经由打对头变成了同方向,保持航迹平行飞行,我们在左,敌机在右。我带着4号机做了一个战术机动,占据在长机组的后方靠近敌机一侧,编成了大间隔、大高度差的战斗队形,掩护长机组。然后我就凝神静气,瞪大眼睛,极尽目力,向指挥所通报方位,沿着天海交汇处的一线之间,波浪形仔细搜索起来。
然而,天海相接,渺渺茫茫,虽然我差点就要瞪出眼泪来,但来回搜索了三遍却也还是什么都没有看到。继续搜!我丝毫没有退却,一点没有气馁,眨了眨眼睛,调节了一下瞳孔。看见了!看见了!终于抓住狐狸的尾巴了!突然,天海之间有一丝细如毛发的白线,吸引了我的注意力,再睁大眼睛往白线的前端寻找,隐隐约约地就可以看到两个很小很小的灰色亮点,若隐若现。如果不是后面拖曳着的白色细线暴露了它们,是绝对看不到的。没错,白线是敌机拉出的尾迹,小亮点就是敌机!
从目前的敌我态势来看,各有利弊:我们已经处于敌机中距拦射导弹的杀伤范围了,而我们的战机性能相对落后,只能配挂近距格斗导弹。他们只要简单地向我们做个转弯,就可以构成拦射条件,率先对我们发起中距攻击;但是我们尾后没有拉烟,隐藏了行踪。他们肯定还没有目视发现我们,而且就是再接近个一二十千米也未必就能发现。我们可以隐蔽接敌,及时占据有利位置,抢先发起近距攻击。
要知道,那时虽然空战已进入了超视距时代,但并不是完全就能靠超视距攻击解决问题的。能否目视先敌发现仍然十分重要,近距格斗的先机一定要抢占。同时我们还有数量上的优势,虽然我们的战机不如敌人的先进,但是我们可以利用数量上的优势,把他们双机分割开来,令其首尾不能相顾。然后采用夹击战术,两个缠住他们一个打,就不信打不过他们!
战火一触即发,敌机先行退却
看见了就不能再放掉!我用警惕的眼睛盯着目标,不敢有丝毫放松,唯恐稍微一眨眼就会丢失目标。驾驶杆上的射击扳机也早已放下,只差把食指搭上去了。耳机里面不时地传来持续的呜呜声和断续的滴滴声,那是翼下携挂的近距格斗导弹红外导引头高速旋转的信号,标志着导弹已经加温完毕,随时可以发射了。
当时气氛非常紧张,真的是剑拔弩张,战火一触即发。因为只要有任何一方做出进一步逼近的举动,哪怕只是佯动,都会引起另一方的强烈回应,极可能“擦枪走火”。所幸双方都很克制,都严格保持同向平行飞行,没有去触碰对方的底线。这是一场沉默的较量,沉默得有点令人窒息。座舱里面发动机的轰鸣声已经没那么强大了,却仍然鼓噪着我的耳膜,所以听得见氧气面罩里唇片一张一合的“呼哧呼哧”声,说明我的呼吸很急促,心理压力很大,精神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
数分钟后,海天之间的那丝白线倏忽间消失,前面的两个亮点也紧跟着看不见了。正当我有些迷惑并想尽快重新搜索到目标之际,指挥所引导我们四机向左回转,原来是敌机先行退却了,我们也该返航了。跟随1号机转弯对向机场后,我长喘了一口气,终于经受住了严峻的战场考验,面对强敌,我们既没有吃亏,也没有示弱,更没有上当。
“大风起兮云飞扬,安得猛士兮守四方。”是我们,用蓝天骄子的赤胆忠诚和英勇无畏,守卫着祖国神圣的领空,筑起一道牢不可破的空中长城。虽然我有过胆怯,但更多的还是勇敢坚强;虽然也曾紧张得腿抖,但最终还能沉着应对。
这件事过去很多年了,我也从未跟任何人提起过,只是自己想起来的时候仍觉得有点汗颜,会自我解嘲地笑一笑,也从没听说过像自己这样在空中接敌时腿抖成这样的。是不是也曾有过,但因为都是他自己一个人在飞战斗机,没人看得见,下来以后也不好意思跟别人讲,所以“江湖”上就没有留下此类的传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