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地导弹与地地导弹大不相同。潜地导弹具有体积小、结构简单、设备紧凑、机动性强、可靠性高、发射准备时间短、易于测试操作等特点。核潜艇发射导弹在技术论证和方案设计中遇到的难题大大出乎预想。导弹水下发射必须掌握和突破导弹在水下的状态和运行规律;必须满足潜艇运动、海浪、海流等变化万千的水下环境对导弹点火姿态稳定的技术条件要求;掌握导弹在水下受力引起的载荷、强度设计计算;要在潜艇狭小的空间内满足导弹武备系统的紧凑和协调;确保导弹在水下的气密性、水密性要求;导弹对油雾、盐雾、潮湿等恶劣环境的防护和适应性……这一切对于固体导弹研制生产和核潜艇制造都是异常严峻的挑战。
那天,我又一次随核潜艇出海演练,当核潜艇抵达预定海域,随着艇长下达的一系列口令,核潜艇神秘地缓缓潜入水下,5米、15米、20米……我坐在核潜艇内机电舱我的岗位上,看着各个操作手紧张而有序地完成每一个动作,仪表盘上电子信号闪烁,调度扬声器各操作手口令交错。此时,我随同海军潜艇官兵置身水下,感觉不到明显的噪音嘈杂和艇体的晃动。艇长招呼我体验一下潜望镜,我两眼对着核潜艇内两个镜头,在几十米的水下转动潜望镜的方位,可以看到茫茫海面上的波涛汹涌,海浪翻滚着扑向天空,潜望镜视线内满目一望无际的水世界。这个我平日难以想象的画面和从未体验的景象,从这个独特的视角尽收眼底。
完成出海演练后,核潜艇上升浮出海面。航行中的艇身在海面时隐时现,只有舰桥高高地突出在潜艇上面。司令员、总工程师和艇长给我这来自航天发射场的陆军兄弟极高的待遇,破例照顾我登上航行中核潜艇的舰桥。我站在舰桥狭小的平台上,一望无际的大海映入眼帘。天是蓝的,海是蓝的,向艇尾望去,100多米长庞大的核潜艇随着波涛破浪向前,面向艇首,海风迎面从脸颊两侧嗖嗖切削般吹过。明媚的阳光照耀着汹涌波涛,勇猛向前的406号核潜艇被衬映得更加矫健。
核潜艇从海水下突然跃出,如此雄伟的庞然大物招致一群矫健的海鸥从海面聚集到核潜艇的上空。海鸥“啊、啊、啊”围绕着核潜艇欢叫,忽而向空中冲起,忽而又俯冲向海面,在天海一色的无限空间翱翔戏耍,为胜利完成任务的核潜艇以及艇上的人们欢歌献舞。
站在我身旁的王惠悫司令员和核潜艇总设计师黄旭华拍拍我的肩膀,在海浪巨大的哗哗声下大声问我:“小伙子,怎么样?有什么感想?”我情不自禁将右手举起,五指并拢伸到帽檐下,唰地一下,神色凝重地向他们致以标准的军礼,又迎着风浪向大海、向天空敬礼,举向帽檐下的手迟迟不愿放下。
站在我身旁的核潜艇总设计师黄旭华时年62岁,是中国工程院首批院士。自从他担任核潜艇总体研究所副总工程师以来,巨大的工作压力担在了他的肩上:协作攻关会议要他主持;设计方案的论证要他最后拍板;尖端课题遇到困难要他去“解围”。在研制攻关的紧要关头,他经常奔波在外整年不登家门,但极为危险的深潜试验,他却执意要登艇。就在这次任务开始的几个月前,中国核潜艇进行深潜试验,黄旭华态度坚定地决定登上核潜艇与全体艇员同生死共患难。
他作为核潜艇的总设计师,对核潜艇的可靠性、安全性胸中有数,但对科学的认知和探索是需要胆识的!世界上对这种重大的试验,没有任何人敢拍胸脯说有绝对把握。既是试验,就会有意想不到的风险。深潜水下几百米的核潜艇,被海水强大压力挤压,就如同被人用手紧握的一枚鸡蛋。如果力量增大,超越其承受极限,它会像蛋壳一样破碎。此时核潜艇30米、50米、100米、200米……不断向大海深处下潜、再下潜,潜艇结构开始出现“嘎吱、嘎吱”的异常声响。漆黑的深海凶险异常,一旦发生意外便会葬身海底。黄旭华是世界上核潜艇总设计师亲自登艇下水做深潜试验的第一人。这位为我国核潜艇事业发展拼搏了半个多世纪的核潜艇总设计师,深受大家拥戴,尽管他自己很反对,但还是常常被尊称为中国的“核潜艇之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