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提示】在传统中国的政治思想世界中，政治领域并不被当作是利益或权力的冲突折衷之场所，而被当作是一个道德的社区。政治领域是为人民的道德福祉而建构，是被道德的典范人物所统治，也是属于具有德行的人物的活动领域。
黄俊杰在《传统中国的思维方式及其价值观：历史回顾与现代启示》中如是解释中国的传统政治理想：“在传统中国的政治思想世界中，政治领域并不被当作是利益或权力的冲突折衷之场所，而被当作是一个道德的社区。政治领域是为人民的道德福祉而建构，是被道德的典范人物所统治，也是属于具有德行的人物的活动领域。我们可以说，传统中国的政治理想是一种‘道德政治’。”实际上，中国古代社会政治之最大特点，莫过于伦理之于政治，形成所谓的伦理型政治。
孝观念对两汉社会的影响
孝观念作为中国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是中国封建社会中长期占据主导地位的核心价值观念，其从殷商时期出现，到西周时期真正确立完善之后，一直影响中国封建社会的发展。
马克思主义唯物史观认为，历史是人创造的，人是历史活动和推动历史不断发展进步的主体，因此作为中国古代社会的人的思想，特别是占据主导地位的核心价值观念对整个中国古代社会的建构、发展及完善具有重要的指导作用。如孝观念对两汉社会影响重大。在汉代以家国同构为特点，以孝观念为核心的，以天、天子、小民为架构的皇权政治模式下，汉代皇权的经济基础、政治基础得以建构起来，而且这种孝治思想还深刻影响着汉代社会的政治结构、经济结构、社会发展演变脉络。
两汉时期，“以孝治天下”成为各个政权统治者所大力提倡和标榜的治国理念，正如《韩诗外传》中云：“上不知顺孝，则民不知反本。君不知敬长，则民不知贵亲。禘祭不敬，山川失时，则民无畏矣。不教而诛，则民不识劝也。故君子修身及孝，则民不倍矣。敬孝达乎下，则民知慈爱矣。好恶喻乎百姓，则下应其上如影响矣。是则兼制天下，定海内，臣万姓之要法也，明王圣主之所不能须臾而舍也。诗曰：‘成王之孚，下土之式，永言孝思，孝思维则。’”孝观念在当时社会中的特殊意义由此可见。
“以孝治天下”，是指在中国传统社会的家国同构的政治统治模式下，国被看作是家的延伸和扩大，国家的政权组织形式是参照家庭、家族的组织形式来建构的，体现出一种家族治理政治化的特点。作为一国之君的皇帝被看作是天下臣民的父母，作为地方行政长官的被称为父母官，作为一家之主的皇帝也会把以皇权为中心建立起来的国家看作是家天下。作为一国之尊，同时也是一家之长的皇帝(君父)，要行王道、施仁政，成为德之化身。在经济上，他通过施行惠民、爱民的政策措施扶持、保护小农经济，给予天下小农能够自给自足的生产生活条件。这样作为子民的天下百姓就会拥护和支持(孝于)皇帝(君父)。在政治方面，他清廉有德，而且能够给士阶层提供可供其安身立命的官宦仕途及衣食利禄来源，作为臣子的士大夫阶层就会拥戴(孝于)皇帝(君父)。如果皇帝为人有德、为政有道，政治清明，并能够满足以上这些条件，那么他就会得到自官僚士大夫阶层到小民阶层的拥护，孝就指向皇权，而皇权必然高度加强，反之，则会衰微。
如西汉初期，社会经济逐渐恢复，皇权逐步加强，到汉武帝时期，西汉王朝进入鼎盛时期，皇权高度集中，到西汉后期的元、成、哀、平等帝执政时期，西汉王朝逐步由强转弱，皇权式微，再到后来王莽代汉，建立新莽政权，皇权旁落。再如东汉前期，光武中兴，皇权一度加强;东汉中后期，外戚宦官轮流当政，导致党锢之祸爆发，皇权逐渐走向衰微。孝观念始终影响着政治，在汉代社会的发展演变中起调节、整合皇权政治的作用。
伦理观念对社会思想史的解读
孝观念作为中国传统文化的核心价值观念，其对汉代皇权、汉代社会结构、汉代社会的发展演变脉络，乃至两汉时期政权兴衰成败均产生了深刻影响。徐复观认为：“以儒家为正统的中国文化，其最高理念是仁，而最有社会生活实践意义的，却是孝。”梁漱溟也提出：“(中国传统社会)不但整个政治构造，纳于伦理关系中;抑且其政治上之理想与途术，亦无不出于伦理归于伦理者。”这个论点更明确指出了在以浓厚宗族血缘关系基础上所建构起来的、以伦理型政治为特征的中国古代社会，孝观念所具有的根深蒂固的社会基础及其对中国古代皇权政治所具有的无可替代的建设性意义。
由此可见，以伦理价值——孝观念作为研究问题的切入点，将其与汉代社会及皇权问题结合起来，进行互动研究的方法，无疑是对两汉社会史、政治史、思想文化史等相关领域进行研究和探讨的一个有益尝试。
(作者单位：福建师范大学社会历史学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