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个世纪前,永定门城楼因为护城河河道整治以及出入城道路拓宽而被拆除(CFP)
后悔的还不只济南一个,曾经拆掉历史建筑的推土机,同样可以行驶在复建历史建筑的工地上。北京中轴线南端点的永定门城楼复建了,半个世纪前,它因为护城河河道整治以及出入城道路拓宽而被拆除;河南开封的鼓楼复建了,这还是当地“十大重点旅游项目之一”;南京民国商业街太平南路也复建了,它将被打造为文化休闲街区。
可是,建筑一旦成为事实就难以更改,城市的疮疤将会以具体和隐秘的方式长久浮现。如果说一座城市的几个标志性建筑物还有复建的可能,那么当城市的整个肌理都已经被破坏时,“无形巨手”还能让它“原汁原味”吗?恐怕连“神形兼似”都做不到吧。这些崭新得有点突兀的古建筑,就像斑驳墙皮上留下的几根钉子,挂在上面的大衣早就不见了。
不是所有的人都对这份幡然悔悟买账。有人甚至怒言:“中国当下某些城市的面貌,几乎是在一群无知官员带领下,正朝着一副没文化的暴发户的模样狂奔而去。”济南一位考古学者直言,老火车站复建最大的意义就是警示后人,“我们曾经以一种错误态度对待历史,这是我们的耻辱碑。”但“无形巨手”不管这么多,城市就是它的积木,不需要的时候随时会被拆除,需要的时候就是供观赏的文物。城市规划专家陈占祥生前的担忧又一次得到了印证:“在今天,很多人实际上还是把‘计划’与‘城市设计(规划)’混为一谈。”
倒也不必苛责今天的某些官员。近80年前,中华民国政府也吃过后悔药。那时,“殖民地特征”和“保守”还不是主要借口,“复辟称帝”才是眼中钉、肉中刺。民国政府曾发起运动,要将北京往昔的颓败破旧之气一扫而光。中山公园代表皇家朱红色的围墙被漆成了蓝色,皇家殿宇上的屋瓦剥去,一部分城墙也被拆除了。当时《纽约时报》报道称,“好端端的古都降格成了一个了无生气、现代化的粗鄙城市”。这样的评价肯定不陌生。接下来,民国政府又做了一件今天我们似曾相识的事:1934年北平要变成旅游景点,结果,他们又开始修缮皇家园林和殿阁了。
原来,不管在什么时代,缺乏对历史的敬畏心,缺少透明公开的科学决策和公众参与,我们只能在推倒和重建的尘土中,一次次重蹈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