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尼亚“路桥班”中国求学记

　　肯尼亚“路桥班”学生在课堂上。文中图片均由大公报记者李理摄

　　文｜李理

　　来中国五个月后，今年21岁的丹尼尔（Kimuyu Muoki Daniel）学会用中文发布的第一条微信朋友圈只有四个字，“哈哈哈哈”。他所在的北京交通大学“路桥班”，是中国基建企业大规模走向非洲之时，双方教育和人力资源合作的全新尝试。

　　我历时三个月，追踪这些命运发生重大转折年轻人的学习和生活，记录下他们“左眼肯尼亚，右眼中国”的故事。

　　中国路桥承建的“蒙内铁路”穿过丹尼尔的老家基布韦济镇（Kibwezi），但成为一名铁路工程师，从来不在这个自小丧母年轻人的人生规划中。

　　命运风暴 缘起铁路

　　非洲之角有一句谚语：人就像一捧沙土，而命运是风暴。丹尼尔说令他猝不及防的命运风暴就发生在去年末。

　　“两年前我高中毕业后家里没有钱再供我上大学，我就来到内罗毕给来自家乡的杰西卡议员做帮佣。有一天她回家突然和我说，中国企业准备资助一批年轻人到中国上大学，你去试试看吧。”

　　2015年12月，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在中非合作论坛约翰内斯堡峰会上提出了中非“十大合作计划”。在合作内容之中，扩大教育和人力资源开发合作尤其引人注目。就在那个场合，肯尼亚总统乌胡鲁肯雅塔与习近平就教育培训问题达成一致，中方将在未来三年资助1000名肯尼亚留学生进行本科培训。

　　提前储备 高端人才

　　从前走向非洲的中国基建企业，除了在项目建设期间带来巨大就业机会外，极少愿意花钱对当地人才进行持久的人力资源培训。不过，这种状况正由于中国企业从铁路承建方变成铁路运营方悄然转变。

　　按照约定，首批25名来自肯尼亚的留学生将在北京交通大学进行为期四年的铁路相关专业本科学习。未来三年，陆续还将有35名肯尼亚高中生直接前往中国升学。 中国路桥将支付这些全部学费、住宿费及相关费用。

　　中国路桥党委书记杨永胜坦诚告诉记者，他们这次资助来自肯尼亚的留学生，就是为肯尼亚乃至东非铁路网未来的运营输送高端人才，“我们不仅要建设一条百年铁路，更要做好当地雇员的培训和技术转移，这也是对肯尼亚政府和肯尼亚人民的承诺。”

　　左眼故乡 右眼中国

　　还没等丹尼尔从和肯雅塔总统握手的巨大兴奋中回过神来，3月30日经过卡塔尔转机，在一个晴朗的春日他开始了为期四年的中国之旅。

　　从起初的“米饭最好吃”、“数学太难了”的感性认识，渐渐在外人看来有一丝腼腆不爱说话的丹尼尔开始独立思考问题。“为什么中国反腐败能取得这么好的效果呢？”“为什么中国土木工程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就建起一条铁路？”，到了内蒙古鄂尔多斯寄宿家庭度过短暂暑假后，丹尼尔回到北京后简直像变了一个人，早早就来到教室看书，有时候下了课还要自我“加压”补习功课。

　　“我走进了中国普通人家庭生活，他们很有爱心。还有就是中国年轻人除了热爱生活外，对学习新知识也抱有很大热情，他们关注周围社会变化，有一种强烈的时代参与感”。

　　亲自体验中国发达交通网络的丹尼尔，把更多目光放到家乡那条中国人修建的铁路。“以前我眼睛里可能只有肯尼亚，就算有人因为征地而闹事也不太关心。现在我是一只眼看故乡，另一只眼看中国，寒假回去我一定会向他们讲述我的故事，蒙内铁路不仅改变了我的命运，也会改变整个肯尼亚的命运。”

　　非洲全[A]生 中国变形记

　　中国有一部“真人秀”节目，拍的是身世完全不同的两个年轻人相互交换生活，“路桥班”的考斯马斯才到中国半年，他自己不知不觉就主演了一部“变形记”。

　　20岁的考斯马斯在肯尼亚算是标准的“官二代”，身穿破着洞的牛仔裤，黑白格碎花纹的夹克衫。不过，千万别以为他是一个纨绔子弟，生物[A]、物理[A]再加上农业[A]，入学档案上的考斯马斯实则是一个标准的全[A]生。

　　考斯马斯的兄弟姐妹很多，不少在英国和美国留学，回想起能够来中国上大学，他感到这是十分英明的决定。“我的哥哥也和我说起过伦敦，但当我得知自己要来中国学习铁路工程，今后能够回到肯尼亚进行铁路运营管理时，我就决定来中国学习。”

北交大“路桥班”学生在上课。大公报记者李理摄

　　把中国作为平生海外生活第一站的他，虽然才短短半年，考斯马斯坦言道，以前在肯尼亚上高中，稍微努力一点就能取得好成绩，但现在到了中国完全不一样，“每天的课程都很紧张，我向许多同龄的中国同学学会了如何管理时间。”考斯马斯举了一个颠覆一般中国人常识的例子，“我们以前生性比较随意，可以说每天都是休息日，但现在有朋友约我出去玩，我会告诉他们把这样的安排放在周末。”

　　在寄宿家庭的暑假生活后，这位年轻人又体会到中国人的性情。“我在中国的第一个夏天到了内蒙古，我把寄宿家庭女主人的女儿认作妹妹，我们一起包饺子，聊到很晚才睡，这对我来说是很难得的经验，我都真切感受到了普通中国人的莪生活。”

　　考斯马斯说，北京的高楼比内罗毕多，街道也十分繁华，但细心想来中国和肯尼亚其实在许多地方有着相似之处，“比如我们两个国家首都的居住区域都在外移，对于医疗和社会保障体系也是大家最关心的话题。还有中国的铁路行业发展和运营管理，从中国的经验中肯尼亚乃至整个非洲都能够学习有益之处。”

　　“才来半年，我已经把中国变成我人生道路中的一部分，”考斯马斯神秘一笑，带着几分顽皮，“说不定我哪天就成为铁路局长呢。”

　　系统培训 倾囊相授

　　肯尼亚统计局显示全国失业率近四成，而其中绝大多数是年轻人。对于蒙内铁路这样复杂的系统性工程，当地是否有足够经营管理能力？从项目中标伊始，中国路桥董事长文岗就下定目标，一定要把中国铁路运营管理经验系统培训、倾囊相授。

　　于是，一个中国在海外基建项目前所未有的多层次系培训工作计划出炉了。除了项目实施过程中对当地雇员进行培训，还开展运营期间铁路技术人员的培训工作。此外还推动国内高校与肯尼亚高校之间的合作，帮助肯尼亚高校创建铁路工程专业。

　　在肯尼亚，中国路桥设立了“资深员工奖”，希望增强肯方员工的归属感和认同感，工作时间最长的当地员工已在公司工作超过30年。中国路桥的母公司中国交建与肯尼亚铁路局合作建立中交东非工程技术学院，为肯尼亚、乌干达、卢旺达、南苏丹等国培养铁路运营和管理人才。

　　“路桥班”中文老师说，“你们可能没有留意到这样一个细节，非洲同学认真学好中文后，闭上眼睛根本分辨不出来到底是不是外国人讲话，对于中国的喜爱也是这样，他们会丝毫不差的带回祖国。”

　　中国路桥文岗他们则把这种润物细无声的变化看作是基础设施“硬联通”后的中非民心的“软联通”。

　　“我们先后为来自安哥拉、赤道几内亚、刚果（布）、多哥、加蓬等国家的160余名留学生、工程技术人员提供来华深造的机会，并给予持续资助与关怀，为非洲落后地区无私培养各类高素质精英人才，其中，部分受资助的留学生已毕业回国并在政府、企业等相关关键岗位任职，将所学的知识运用于自己祖国的生产建设中。”

大公报记者李理整理

　　一次跨文化的长跑

　　凯里乔郡坐落在肯尼亚西部高地，再往西就是广袤的马赛马拉国家公园和东非峡谷，从纳库鲁通向乌干达边境基苏木的老铁路，令拥有15万居民的这里成了地区交通枢纽，这里也是“路桥班”阿尔封思的老家。

　　22岁的阿尔封思告诉记者，到中国上学不仅改变了他对中国的看法，在中国的生活、学习也帮助他塑造了与众不同的思维模式。“这个灿烂文化的国家让我有太多的兴奋，”尽管逐渐适应中国北方四分明的天气，阿尔封思一提起未来四年仍然很激动。

　　“我在北京每天都在刷新自己的记录，刚来那天入住宿舍的时候我就发现，如果把我的宿舍搬到老家肯定是整个地区的制高点，” 第一次住在十层以上的高层住宅，第一次见到地铁，第一次和外交官面对面对话，阿尔封思说他很幸运，每天都在创造奇迹，“我从来没有来过这么大的城市，北京的文化让我吃惊，随处可见令人震撼的文化遗址。”

　　阿尔封思说，行走在北京每天都被中国的发展速度震撼。“来北京之前，我简直无法想象能在这里见到全世界最有名的艺术家、建筑师、工程师、厨师还有记者。”

　　阿尔封思小心翼翼的观察北京，观察中国，也没有忘了经常自豪的告诉周边的朋友他的故乡在东非，“我们之间的文化不同，例如对不同色彩的喜爱。我猜想这是因为不同的地理和文化思维方式导致人们的理解不同。”

　　“凯里乔曾走出过许多奥运会马拉松金牌得主，” 阿尔封思思忖了一小会，“我想我也是其中之一吧，只不过我跑的是一场跨越文化的马拉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