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沙洲孤城。李理摄
文|李理
再回到这个城市,日历已经翻过四个春秋。还记得2011年夏天初识的一瞬:那之前的几天车子都颠簸在荒漠戈壁中,眼睛早已习惯了南疆阳光炙烤大地的黄色。
不知道晕晕沉沉过了多久,饶了一道小山脊,上了环城路,一座生长在灰白色山谷的城市就这样出现了。如此明显的视觉变化,在我全球四十多个国家的旅行经历中只遇到过一次,朝鲜平壤也是如此这样像变戏法的魔幻,破败农田下一秒马上就切换到鳞次栉比高楼大厦的市区。
从外貌上看,除了城市边缘通向荒漠戛然而止的边界外,这里和其并他西部小城并无二致,上个世纪九十年代流行风格的商场,中午闭馆很久的游泳馆,几座电影院供年轻人消遣,还有庞然大物的图书城。这里没有小而精致的街边商店,星巴克和绝大部分奢侈品牌完全绝迹,倒是满城街巷里藏着的手抓饭和拌面店,透出那么一股子人到西北的豪放劲儿。
石油和棉花这对黑白配以前曾带给这个城市源源不竭的财富,但今天则带来了一丝悲伤。动辄每年上百万来这里淘金的流动人口,如今因为石化行业萧条已经走了大半。这样的消息在报纸上很难找到,已经有些残破的五星级酒店公共浴室是交换这些信息最佳场所。一名打着扬州搓澡旗号的保定籍年轻人,止不住的哀叹生意难做,一边给客人服务,一边叨叨着“听说今年囤大蒜的又发财了,我要是资本就可劲买羊肉放冷库,你看看现在羊肉都便宜成什么样子了。”
在酒店楼下,昼夜不息头戴钢盔的酒店安全员不太理会经济晴雨,礼宾台桌子中收缴大小不一的匕首透露出危险的气息,墙上贴着的招贴画标注进入公共场所的穿衣指南。“我打小就长在这,要说以前根本没有人穿长袍子带黑头纱,男的也不留长胡子,这都是宗教极端思想害的祸”,这名从酒店行政岗位轮岗的安检员意味深长,维护稳定是小城最重要的事,经济好不好反倒不太重要。
经济热度褪去,走的走,留的留,王华是留下的那一批年轻人,他性格也着实适合这里。27岁的他做日化商贸生意却懒得出差,全身上下都流淌着现世安稳的血液。在这个城市楼价最高的时候入手一套小房子也不装修,如今楼价跌了一大截还是很洒脱,“放在那吧”。
从北部沿海省份辗转内蒙又来到这里,王华说他讨厌去南方,也不喜欢大城市。不爱运动,能让他唯一感到乐趣的是沿着小城周边山路开车,一路开,一路玩。
这座并不欣欣向荣的城市透着可爱劲,人们说话方式可爱,稍微懒散的行事作风也可爱,计较小事可爱,思考大事更可爱。管着国土面积近二十分之一行政区主事者身旁的秘书,在一个新项目启动现场见到我也问,“你说这个公司的实力到底怎么样啊,在北京他们有名声么?”
小城和首都的飞行距离是四个小时,我却不太敢做何时重返小城会会故友的想象。只是十分肯定还有其他作别小城的人和我有一样的想法:这便是人生际遇处处曼妙,在路上的旅人,见的场面越多,回归日常就更近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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