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西鹰猎:遗产还是绝唱?

香港自由摄影人钟锦棠拍摄的丽江古城大石桥上的纳西鹰友杨政。

  大公网8月3日讯(记者 和向红)钟锦棠42岁时从香港到云南,只想圆个摄影梦。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一呆就是20年。而他的身份,从香港泰菜饭店老板、包工头变成了自由摄影人、云南艺术学院客座教授。其花费多年功夫拍摄的纪录片《丽江鹰放》也触发了纳西族鹰猎文化的神经,申遗活动呼声不止,但鹰猎文化在法理与传统的夹缝中能走多远呢?

  钟锦棠初二时喜欢摄影,高中毕业后考取了美国密苏里大学摄影系,但因家庭原因未能就读,改读台湾一所大学的新闻系。1996年,行走云南后爱上了这里,此后租住在闹市区的一个房间里,半年以云南为圆心在祖国西南各地摄影拍片,半年回香港处理家务。2000年10月,他应邀到云南丽江参加东巴文化节,在古城的大石桥上发现了一群玩鹰人。清晨,一群纳西族男子闲坐石桥护栏上,手臂上架着一只只老鹰,互相谈论着关于鹰、狗、大山的话题。游人警惕地路过,眼瞟着大鹰,欲走还留。鹰钟锦棠十分惊奇“城市中还有如此野性的民俗”,观察了几天便搭腔约定来年拍个片。从2001年9月27日至2007年10月30日的8年间,钟锦棠13次到丽江,首次以影像记录的方式精心拍摄了丽江民间鹰猎的全过程,经过后期编辑和制作,《丽江鹰放》于2009年入围日本山型国际纪录片电影节亚洲新浪潮项目,并在多种场合放映分享。

  2007年7月14日,李实(右)一行参加了在英国举行的首届国际友好猎鹰节。

  鹰猎活动是季度性非常强的民间活动,一般在每年九十月到次年二三月。在拍片的8年间,钟锦棠从租用设备到节衣缩食购买摄像机、话筒、反转片,搭乘班车上上下下,与拍摄对象同吃同住几个月,前后花费达15万元,但没有对外申援一分钱,“想认真做个云南的东西,要保留自己的视角,不想被牵制”。在他的笔记本上,记着杨绛先生的一句话:“所有知识分子都要在生存与民族道义之间作出选择。”他平日经常哀伤于中国传统优秀文化的快速消亡,曾用“痛心疾首”、“惨不忍睹”、“无言”批评一些建筑和民俗的消失,“如果没有了传统,我们能走多远?”

  香港自由摄影人钟锦棠(右)在拍摄《丽江鹰放》时与纳西朋友杨丽玮在一起。

  《丽江鹰放》真实记录纳西民族文化

  宋朝的大诗人苏东坡曾写下“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的诗句,它是今天谈论鹰猎文化的诗歌源头。“右擎苍”在云南纳西人中是相当平常的一项活动,有着40年鹰猎爱好的《丽江鹰放》主人公李实说,放鹰打猎在其它地区是边缘文化,但在纳西族人当中是主流文化传统,历久不衰。

  钟锦棠在《丽江鹰放》的拍摄中,选择了老中青三代“鹰人”、资深鹰痴、文化研究者讲述纳西民族传统的鹰猎活动,纪录了打鹰、专卖鹰、武装鹰、驯鹰、放鹰、回归大自然的细节。其中的故事,钟锦棠今天讲起来,也仍然十分有趣。

  每年农历八月十五到冬至前,丽江新团罗沾村的捕鹰人在候鸟过境的山林间拉开网,让诱鹰的鸽子不停地拍打翅膀发出叫声,人藏在树上随时准备收网。这时捕得的头拨鹰体形最好,售价最高,有的三五千元一只。鹰性烈,让它学会与人相处,则靠熬鹰。鹰买来时,眼睛一般是缝合的,目的在于使鹰避免过多的外界刺激;翅膀用棕皮包裹避免翅羽受损。买来后要封住尾巴,放上脚绊,然后把鹰放在手臂上开始让鹰和人相处,24小时不间断,几个人轮流陪伴,熟悉环境、熟悉主人及口令。慢慢地,主人用上好的牛肉作诱饵,可以叫唤自己的鹰,鹰也能飞出飞进,听命于主人指挥。李实非常自豪于纳西族关于猛禽驯化的完整技艺,称“包含了人类智慧”,鹰既要保留天赋的攻击力,又要具有听人使唤的驯顺。人鹰互珍,情同父子。

  鹰猎活动是人鹰狗三位一体的协作。主人的职责是撵狗、放鹰、瞭望等,猎犬将野物从草丛中赶出来,站在山坡高处的放鹰手迅速放飞手上的猎鹰。鹰如弦之箭可以直接在空中将野禽猎杀,也可从天而降将野物瞬时抓取。

火眼金睛万岭含,翻飞白羽没林间。

  “法外施恩”保留鹰猎文化空间

  《丽江鹰放》纪录片中的主人公李实如今担任丽江市鹰猎文化保护传承协会副会长、秘书长,他对鹰猎活动十分痴迷,但对现实也十分清醒。纳西传统鹰猎中网获的苍鹰、雀鹰已经列入国家二级保护动物,明令禁止捕杀。如果要让鹰猎传统继续传承下去,除目前寻求政策支持“法外开恩”外,必须要走人工孵化、驯化养殖的路子。曾参与向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提交“将鹰猎活动作为一部分而列入全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活动的英国朋友艾伦•盖茨致信说,“你们若只是安于现状,那么在不久的将来,鹰猎活动将会被彻底禁绝”。他介绍英国的办法是“人工繁殖必须通过DNA检测,并由官方进行验证,确定该过程中绝无欺诈行为。”

  200多名丽江市鹰猎文化保护传承协会的会员遵守着祖上的“老规矩”,即只在秋冬行猎,拒绝外地鹰类、外地人加入,野禽野物不“一锅端”,春季将苍鹰放生让其回归天空自由繁衍。李实希望国家法律法规在特定的民族聚居区、特定的传统文化领域、保护非遗传承方面协同一致,保留纳西传统鹰猎文化发展的特殊空间。时下,他已经在帮助规划一个鹰猎文化保护中心,协会与林业部门沟通界定纳西鹰猎文化与违反国家野生动物保护法之间的分界线,希望推动鹰猎文化进入联合国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而现在的钟锦棠忙于摄影的教学,对鹰猎文化的传承与发展似乎不那么乐观:“搞个保护区,围起来吗?原汤原汁的东西没有了,如果只是个表演,有什么意思?”庆幸的是,他用影像保留了纳西民族可能会消失的一段文化,停留在了最好美好的时代。“玩鹰的是公子,放鹰的是疯子,丢鹰的是花子。现实的问题是能玩会玩的人会越来越小,很多人只是手上架只鹰拍个照,朋友圈炫炫了。将来必定是一个小众文化,也许会面临绝唱的悲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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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张文杰 DN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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