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则西死亡启示录

　　大公网评论员 许辉

　　一家全球知名的中文搜索引擎、一股以游医起家而壮大的“莆田系”势力、一所被“莆田系”承包科室的军队医院以及一种似是而非的癌症疗法，共同卷进了一位青年的死亡事件，成为一周多来最热的公共话题。青年魏则西的死亡，包裹着欺骗、权钱交易、竞价排名、监管缺位，伴着青年对生的渴望、对人性的失望和无力呐喊，一起构成了当下中国公共事件的复杂图景。

　　在中国，每一次公共事件的勃兴和消退，呈现出的演变路径总是令人唏嘘。事件在新旧媒体和自媒体的穷追不舍下，口子越挖越大、越挖越深，被裹挟的人和事越来越多。野火燎原之势后，真相却常常扑朔迷离。最终，与事件的来势汹汹一样，大众的遗忘也在加速度。

　　群情激昂中，舆论场不乏真知灼见，但更不缺思维惰性和戾气。因为民营医院某些不堪的过往，就视民营医院为洪水猛兽，盲目为公立医院唱赞歌，从而否认医疗产业的市场化方向;因为惹祸的医疗广告和搜索引擎，就认为医疗广告带有原罪，甚至提出禁绝医院、药品在媒体上做广告;因为免疫细胞疗法在中国乱象丛生，就不明就里批判这种疗法、甚至否认这种疗法的科学探索意义。煽动的标题、极端的话语充斥网络。批评和一刀切是廉价而简单的，而理性的建言却很稀缺。

　　魏则西事件展现出的不是医疗产业的改革方向出现大失误，也并非民营医院和医疗广告有多么可怕，更不是一种癌症疗法出来作怪，而是在不规范的网络环境、不规范的医疗环境、不规范的商业环境下谋利，一切皆有可能。俗语说，世界没有想象的那么好，也没有想象的那么坏。很多行业可能选择高尚和自律，但也有很多是在伦理和法律的边缘翻滚。监管缺位、规则不明或存在漏洞，人性中逐利的一面就可能被放大。如果规则全无，仅凭良心自觉，难说一定糟糕，却风险无限。

　　魏则西事件中，众多环节成为谋利工具，虚假的变成正常的，未知的被吹嘘成神奇的，这些奇奇怪怪被揭穿后剩下一团乱麻，其结果便是各方都将陷入自辩、困惑、指责和互不信任。而所有这一切，不是大而化之的口号、评论、处罚所能解决的。

　　魏则西事件中，利益交错复杂，而真相也未必简单而朴素。备受折腾、花了大量冤枉钱的一个年轻生命逝去令人扼腕，他能留下什么“遗产”呢?当年，湖北青年孙志刚在广州的死亡，换取了收留遣送制度的废止，而被劳教的重庆村官任建宇、湖南女子唐慧等到了劳教制度的寿终正寝。

　　对孙志刚们来说，他们的“遗产”是“破”了旧制度，而社会期待魏则西的“遗产”则是“立”新规则和新制度。因为规则不明，国内另一家搜索引擎公司已经匆匆宣布，放弃医疗商业的推广业务。这种出于恐惧或者道义作出的决定，从商业运作一步跳到道德洁癖，难说是医疗和互联网行业之福。

　　魏则西终究会被公众的遗忘症所淹没。对魏则西事件，也不宜无限放大和做“蝴蝶效应”般的推演。当下中国的现实是：权力所致，腐败没有死角;利益之下，行业安有完卵。

　　历史的进步在一个个细微的改变中前行。这次，历史选中的小人物叫魏则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