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老潘贵州扶贫续记：大山深处 花开有声

　　图：电器正在贵州寨子里普及，新婚的兰新花（中）与同伴一起玩手机（大公报记者蒋煌基摄）

　　大公网4月5日讯（记者蒋煌基）去年，大公报记者深入贵州偏远少数民族地区，探访福建省泉州人老潘数年如一日对当地国家级贫困县贫困山寨的爱心帮扶（详见2015年10月11日A14版）。报道刊发后，引发香港社会关注。

　　有读者留言“报道将停留在十九世纪的村民和儿童的命运，与身处二十一世纪的香港读者联结起来，大公报功德无量！”并追问还有多少贫苦同胞和孩子需要帮扶，读者和港人能为他们做什么。

　　今年春节前夕，国家主席习近平表示：“在扶贫的路上，不能落下一个贫困家庭，丢下一个贫困群众。”今年3月11日，大公报记者带着各界关心再次走进黔东南州大山深处……

　　3月1日，新学期开始，祖籍泉州的港人蔡先生捐建的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黎平县肇兴镇登杠村井兄小学正式投入使用。3月15日，老潘、泉州少林寺理刚师傅与大公报记者等一行，见到了翻建一新的校舍，还有在新修操场上嬉闹的侗族孩子们。

　　寨子以富有特色的拦路歌、拦路酒，感谢蔡先生的爱心帮扶。老潘说：“给人最大的支持与帮助，莫过于给人信心和希望。大山里的人，开始有了追逐希望与梦想的动力。”

　　外出打工不再像偷渡

　　目前，从外界进入黎平县九潮镇的路已基本修好，再往民罗村弄团苗寨的路似乎也没有以往颠簸。去年记者离开后，当地县、镇领导及多个部门干部走马似地前往弄团调研。

　　弄团苗寨，环境依旧。正月刚过，寨里大多数年轻人还未外出打工。弄团小学的厨房成为他们的聚集场所，他们有的边烤火边玩手机，有的谈论着去哪里打工。

　　去年接受过采访的龙世海，如今已往汕头打工。他在电话中兴奋地告诉记者，今年与老婆一起坐动车出来。而正月刚结婚的徐业福很期待今年出门时也试试火车或者动车，“更想坐一次飞机。”

　　虽然只有19岁，其实徐业福跟其他人一样，没有户籍升学无望，在寨里自办的小学毕业后就开始四处打工。“有了身份证，我们不用像偷渡似的得有人带出去，现在可以光明正大地去打工。”徐业福的新婚妻子兰新花告诉记者，没有户口，他们以前只能坐大巴出门，在厂里做临时工，劳动局来检查时还得躲。现在有了身份证可做长期工，“工资会高一些”。

　　徐业福做临时工时一个月最高待遇有2900元，不过他今年要去四川再做苦力。“这样每月可拿到4000多元工资。毕竟结婚了，有了希望也有了压力。”徐业福说。

　　徐业福的哥哥徐业成打算留在家里照顾一家老小。“我计划攒点钱，学一本驾照，然后买辆二手车跑运输，再养十来头猪。”半文盲的徐业成打算2年内实现这个梦想。

　　老潘说，弄团人没身份证时，在别人面前畏畏缩缩，想法也没那么积极。以前没那么顺利甚至不可想像的事，现在正在变得平常。

　　村民开始主动寻求变化

　　在大山中的寨子里，电器正在普及，外出打工的年轻人过年回来已基本人手一部智能手机。兰新花的手机花了1700元，那是她将近一个月工资。徐业成甚至为了弟弟的婚事，过年时在家里添置了一套55寸的液晶彩电和音响，花了一万多元。

　　去年8月，弄团寨有6个孩子跟老潘往泉州少林寺习武。这次去贵州前，记者到少林寺录下6个孩子在寺里学武、生活及与他们的访谈，做成一部40多分钟的纪录片。纪录片在徐业成家里播出时，寨里男女老幼都围来观看。吃午饭时，不知谁从家拎来2个电饭锅，打开锅盖热气扑面而来。

　　徐业福说，小时候梦想家里能有电，去年6月寨里通电了；现在的梦想是自己当老板，赚到大钱了，可以把寨子建设好一点，“最起码从外面进寨要有一条像样的水泥路。”

　　弄团寨唯一的老师贺云华告诉记者，镇长来时表态寨里有什么需要，镇政府愿协助解决。“镇里打算先拨25吨水泥、140方沙子，在寨里硬化一条水泥路。”

　　中心校的领导也答应，到今年9月份新学年开始，会协助落实孩子们的学籍和营养餐。“他们有户口了，能像真正的孩子，平等地接受教育。”贺云华说。

　　如果以前老潘及通过老潘进入当地的众多爱心帮助让弄团被动地接受改变，现在他们则开始主动寻求变化。老潘的“弄团改造计划”进度已远超预期。他觉得，已经是时候重点扶持一两个村民，让其他村民从羡慕到化作自身动力去争取。

　　“弄团模式”正在复制

　　老潘说，在黔东南州的黎平、从江、榕江三个国家级贫困县，泉州人在弄团、井兄、皮林、会里、弄吾里等众多村寨踊跃捐资，修建、翻建和为当地学校添置教学设施。

　　祖籍泉州的港人苏玉敏小姐捐助弄吾小学5000元用于添置教学设施。而在最为典型的弄团，学校旗杆是泉州后渚边防捐赠，学校煮饭的灶也由个人捐赠，全寨公共设施都以时下最流行的众筹模式，帮助弄团改造。泉州市青年志愿者协会翔鹰服务队亦将捐建归欧乌驾小学，工程将于近期开工。

　　志愿者进入国家大动脉和政府机构涉足不到位的地方，以外界援助刺激其自我造血，助推政府帮扶进而让这些地方与正常社会接轨。其他偏远贫困山寨，正在或多或少地延续这样的“弄团模式”。

　　“如果要在弄团找出可借鉴的办法，或许切断的方式最好。老的留下，年轻的带出去，才不会在意识上互相感染。”老潘说，“像6个去少林寺的孩子，他们的思想意识已跟正常社会在接轨。如果他们最后再回到原来的地方也好，到时候再让他们去影响老一辈或者留在当地的人。”

　　“这是用换血的方式刺激他们自我造血。”老潘说。

　　记者手记：爱心帮扶见效

　　图：进入弄团的路依然没有硬化，车走不了的地方只能步行（大公报记者蒋煌基摄）

　　半年时间，弄团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当然，这离不开老潘、众多爱心人士多年来的帮扶，以及当地政府的关怀。正是他们的量变积累，才有了后面的质变。

　　今年中央反腐重心开始下移，重点解决群众身边反腐问题。贵州省某干部向记者透露，前年开始出现大规模并村。“村村通，通了一个村，其他不通的村合并进来，也算村村通。可上报的资金去向成谜。”

　　农民向记者反映惠农补贴、扶贫救济款等常常不见踪影。“有的村干部自己养猪养羊的补贴都没地方要，更何况是普通村民。”前述干部说。

　　老潘对贪污建学校、修路行为深恶痛绝，“那会影响一个村寨一代甚至几代人。”

　　国家主席习近平在今年全国两会上重提“精准扶贫”，并强调必须横下一条心，打赢脱贫攻坚战。

　　扶贫，考验着政府的智慧和决心。

　　【相关阅读】

　　新僧·新生 6童登台有模有样

　　图：6个从贵州深山到泉州少林寺习武的孩子耍起拳脚有模有样（大公报记者蒋煌基摄）

　　去年9月1日，6个来自黔东南州弄团苗寨的少年，落发、拜师，正式在泉州少林寺开启5年的习武禅修生涯。

　　半年过去了，孩子们长高了变壮了，耍起拳脚都有模有样，个子最高的悟胜甚至有了6块腹肌。此行，少林寺计划将6个孩子户口迁到寺里，并为他们办理出国护照，将来可到国外演出。

　　6个孩子分别有了自己的法号：悟文、悟徐、悟忠、悟胜、悟达、悟强。他们成为泉州少林寺悟字辈俗家弟子，也是寺里“新十三棍僧”候选人。个子最小的悟文告诉记者，刚开始穿武僧服时不习惯，现在反倒觉得越穿越好看，穿平装不习惯了。

　　他们说，在寺里比在家里好多了，吃的住的都好。他们的床底下柜子里塞满爱心人送来的衣物，鞋子是寺里武术教练买的。寺院办公室主任宋乙郎告诉记者，孩子们处于长身体阶段，俗家弟子不受戒，习武辛苦，会时不时带他们外出补补身体。

　　6个孩子的手都结茧结痂，也已经完全适应寺里安排的作息和课程。泉州少林寺武僧团总教练理刚师傅告诉记者，孩子们已习得3套武术套路，登台表演9次。寺里不仅有武术教练指导他们学武，还有国学、佛学和英语老师，亦有人专门给他们上手工课。

　　少林寺主持释常定表示，将全力培养他们良好的生活学习习惯及思维方式，向他们传授南少林的禅武精神。

　　电气工程师当羊倌 妻子网店售卖红火

图：刘海清开网店为丈夫卖羊肉（大公报记者蒋煌基摄）

　　黎平县洪州镇救寨村处于大山深处，是该县电商试点之一。救寨第一个大学生吴永德自嘲当地是鸡叫三省，谁都不疼。

　　2003年，大学本科机电一体化专业毕业的吴永德前往深圳打工。在基层历练5年后，他成为专职电气工程设备开发工程师，年薪10万左右。“可是我不喜欢大都市里的生活。”生在大山长在大山的他说，“我喜欢和大自然融为一体的感觉。”

　　3年后合同期满，吴永德毅然与妻子去广西玉林种马铃薯，玉林是吴永德妻子刘海清的娘家。第一次真正跟大自然“亲密接触”，吴永德两年亏了十来万。“每天天一亮就被丈母娘赶出来，他们觉得好端端的大学生去种马铃薯，丢人。”

　　吴永德索性回老家养羊，结果整个家族反对。“他们说，你做其他的钱不够我们可以给，养羊就不行。”以前周边没人养羊，吴永德说，开头几年难到超乎想像。

　　第一年，吴永德引进的羊损失了一半，第二年母羊产下的小羊羔基本没保下来。虽然现在存栏已经有100多头，吴永德说现在还在还前几年的“债”。

　　刘海清是国际贸易专科毕业，她于去年8月开网店帮丈夫卖羊肉。刘海清说，开网店原是希望赚点钱补贴家用并将家乡原生态土特产推广出去，没想到生意还不错，羊肉都不够卖。

　　“我申请的专业种养合作社也批了下来，到时候可以跟别人一起养。单我自己就计划养500头。”吴永德信心满满，“下一步要考虑批量养殖的过冬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