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范长江(左一)在西北地区考察时留影
“双十二”事件张学良与杨虎城所采用之“手段”,一方面破坏国家纲纪,军队纪律,而尤以用兵变方法,袭劫统帅,除法律与道德上造成重大责任外,万一对蒋委员长之安全上稍有不慎,很有酿成大规模内战之可能,当事者对于此点,今亦深致其恐惧之回忆。然而“双十二”事件之发生,实以东北军为主体,陕军之附庸,共产军以事后参加之地位,而转而成为领导的形势。
“九一八”以前东北军之是非,各方自有公论;然而“九一八”’以后,东北人身受国破家广之惨痛,流离飘泊之辛酸。由于事实之逼迫,“重返家园”之心情,普遍于每一个东北人心意中,然而回顾自身之力量,决下能单独达到“回家”之理想,张学良氏海外归来,即率部坚决拥护领袖,执行中央“剿匪政策”。努力自效,以待时机。但是东北军在西北展开剿匪期中,由于一再之重大损失,由于俘虏与实际接触之结果,于是政治信念动摇,秘密往还加多,去年以来,陕北剿匪工作,实已停止。于是东北军转而希望转变中央之政策,张对中央一再讨论之结果,而自身则已无法统驭其部下。绥远抗战爆发,更刺激张部之动摇,再加以许多人事上的摩擦,使问题益趋复杂。张在此种情势之中,以请求蒋委员长容纳其主张之心清,加上一时之昏急,遂发生临潼之不幸。
陕军之下级干部,亲见东北流离之苦,兼受绥战之兴奋,与受共产军之宣传,剿匪政策之执行,早成疑问,上级当局再因势而加上若干当前利益之考虑,与夫内心的不安,对“双十二”之支持,遂有与东北军并驾齐驱之势。
经江西封锁突围而出,困苦流徙二万五千里而至西北之共产军,在艰难流徙中对过去政策曾加以深刻的反省。内感行动过程中事实之教训,土地革命虽因于中国农村之性质,可以随时发生,而斗争之前途,距政权之获得为期甚远;外感国际情势之严重,眼见今日自身寄托之国家舞台,沉沦可待,遂渐舍弃阶级斗争之策略,而采民族革命的政纲。其在西北之方针,固然一方面修改自己之政治路线,以待对内政治问题之开展,一方面倡言立即对外,以博国人之同情,而实质上对内之期待甚为殷切。其与张杨部队之往还,盖为对内政治问题上入手之初步。“双十二”之突发,共军并未参加预谋,其关系人员之入西安乃在事变四日之后。彼等在西安之工作,首先在理论上反对狂热的群众与青年干部,指“双十二”为革命政党所不采的“军事阴谋”。消此举有酿成长期内战的非常危险,故力主和平,同此遭受青年派强烈之反对。
张学良陪蒋委员长于十二月二十五日离开西安之后,青龙派与群众大哗,后得张留京消息,战争空气达于沸点。经月余之酝酿,青年派军人与政治工作人物,逐渐有自由活动之势,而对方则三位一体。感情激荡,不可抑制,甚至激成少壮军人计谋暗杀高级将领十六员之大变。二月二日王以哲竟因此而遭狙击。当时局势混乱,势不可已,而坚决主和痛责少壮军人,首先以急行军撤退者,仍为共产军。
现在共产党之转变,在西北已有不少事实为之证明。在他们的政治理论中,认为中国不能倡导人民阵线,盖人民阵线为国内的对立,中国此时不需要国内对立,中国此时需要和平统一,以统一的力量防御国家之生存;同时不必反对法西斯,因实质上中国无法西斯。法西斯之条件,一方面侵略国外的弱小民族,一方面压迫国内的工农,中国国内任何势力皆无此第一条件也。
照中国实际政治情形需要,国家的政治机构应当走到“统一的民族阵线”。即是统一国力、集中力量,以求对外图存。
西北目前的局势,已成全国性的政治问题,不是过去任何一件地方事件可以比拟;同时不能不了解西北局面而下军民一般的心理。第一,厌战悔祸之心异常普遍;第二,大多数的军民绝无推翻国民政府的企图,最多不过是政策的商讨;第三,连过去坚强的反对派算上,对于蒋委员长勤苦谋国的精诚,已有深切的了解,只望从政治机构的改善上促进和平统一;一切皆可迎刃而解。
三中全会现已开幕,对于当前的政治大问题,当然要有一番缜密的商讨。不但水深火热的西北军民切盼着这次会议给他们好消息,全国民众也以异常关切的心情期待着。